孟秋咳嗽两声,眼睛在药材上一动不动,勉为其难道:“既如此,那老夫却之不恭。”
萧刈摇摇头,去给孟秋搬凳子。
“坐吧老头,别端着了。天也黑了,我腾一间屋子给你留宿。老胳膊老腿,别走半道上摔一跤。”
孟秋动了动嘴,还和萧刈斗嘴:“我看在你夫郎的份上。”
“行行行,”萧刈不和他争,去把空房间腾出来。小老太太从隔壁院回来,看孟郎中在家里,端个凳子坐过去,俩老人对着药材也能说一晚上。
厨房里,林暮冬把羊腿和鹿腿洗刷干净,山里的羊肉质紧实饱满,后腿裹满腱子肉,红肉附着一层油脂和筋膜,几乎没有多少肥肉,切开后羊膻味若有若无。
林暮冬取巴掌大的解刀,特制的刀片薄而锋利,骨肉轻松分离。筋膜不能吃,影响口感,顺着肉面,刀片划过,一层筋膜连着油脂被剔下。
鹿腿是同样处理方式,相较于羊腿,幼鹿肉更加鲜美,膻腥味也少,论起烹饪方法,煮汤或者烫锅子最好,将鹿肉片的极薄一片,在浓浓骨汤里烫足七下,再裹满麻油和蘸料,滋味那叫一个鲜。
乡下没有锅子,特制的铜锅价值不菲,只有镇上的香云酒楼才有,吃上一口要用一百文换。这难不倒林暮冬,他用家中的铁锅煮。
院里支起炭堆和木架,铁锅两把有链条,挂在炭堆上,一样能当铜锅用。
羊腿和鹿肉片的薄薄一片,鹿腿无需腌制,羊腿腥味重,则用胡椒粉、盐、麻油、酱油、芫荽,洒几颗炒香的白芝麻。
考虑到每个人口味不一样,林暮冬准备了辣味和不辣两种,爱吃辣的人再佐以辣椒油,或者花椒茱萸。
羊腿肉切了六盘,鹿肉切了四盘。
外院火堆已经支起,家里没有铁盘炙烤,林暮冬让萧刈去山泉边找石板,约指间厚的硬石板耐烤,放在火上就能升温。
他则准备最后一道菜——鹿肉锅子。
骨汤从下午起就开始小火慢熬,浸足了棒骨的滋味,雪白醇香,几颗红枸杞飘在汤面,当归党参调味。
林暮冬再洗一把春日采的山菌,泡水后加入骨汤炖住,这样一锅混着肉香与菌香的汤底就出锅了。
“可以吃饭了——”林暮冬只喊一声,外面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像饿了三天三夜一般。
林暮冬在厨房做饭,香味在院里游荡,饿的孟秋嚼了三根甘草,还觉不是滋味。
他嘴上还硬声道:“没见过用石板吃饭的,想来也不好吃。羊肉鹿肉,老夫也吃过,那味道膻,不如鸡鸭好吃。”
咕咕叫的肚子出卖他。
萧刈哈哈哈笑,不给老头留面子:“老头,那是你没有吃过我夫郎做的饭,你就珍惜这次吧,以后你想吃,都没人给你做。”
老孟哼一声,扭头不理他。
李玉芬偷偷跟老孟说,她小孙孙做锅子一绝,孟秋脸色缓了缓。
这样吵吵闹闹的,引起林暮冬注意。等萧刈进厨房,林暮冬小声说:“你别欺负他,老人家无儿无女挺可怜的,他不是个坏郎中。”
萧刈天大的冤枉:“这怎么算欺负,我让他以后对你说话好听些,欺负他,我就赶他走了。”
真是,林暮冬觉得好笑,能和大强玩到一路,是有原因的。
他转身抱住萧刈,踮起脚,偷偷亲在萧刈嘴角。
萧刈须臾间呆滞,摸了摸嘴灵魂出窍了。
“看在你的面子,我勉强对他好些……”
日落西山,院里支起火堆。四个人搬石头,挪椅子,将炭火用石堆隔开,圆圆围成一圈,人围着火堆坐,伸手就能烤肉。
林暮冬把锅子架上,鹿肉羊肉放在旁边。这还没完,他切一把小葱芫荽辣椒,酱醋盐装了小罐,口味自己调。
从菜园子里揪几颗白菜,取最嫩最鲜甜的菜心,裹满烤肉,沾一圈酱料,入口脆爽咸香,菜心既中和烤肉的油香,又解了油腻。
如此,就能开吃了。
石板温度高升,林暮冬刷一层油,取一片羊肉放上,油脂在烤盘上滋滋作响,那薄薄一片从嫩红变成琥珀色,八分熟,肉汁充盈。
“像我这样,翻面煎一煎,再裹在菜叶里沾酱,就能吃了。”林暮冬演示一遍。
孟秋吞吞口水,铁着脸不愿意伸出筷子,眼睛却紧紧盯在林暮冬烤好的肉片上。
他跟着林暮冬的手移动视线t ,再看林暮冬把肉喂到萧刈嘴里,孟秋:……
萧刈忍笑,在林暮冬悄声:“老头儿碍着面子,不肯吃,看我不馋死他。”
他把一整盘都倒在石板上,听油滋声响起,萧刈嘴里还说着:“好香啊,吃上这样一顿羊肉鹿肉,这辈子都难得,酒楼都没有我家夫郎做的香,可惜了……有人不吃羊肉。”
他把一整盘往自己碗里扒拉,眼看着一口能吞全部,孟秋眼睛都瞪直了。
“臭小子,哪有你这样糟蹋好东西的!烤肉不是这样吃的!”孟秋急的去抢。
萧刈哈哈大笑,不给孟秋留一口。孟秋暂抛面子,筷子晃出残影,顷刻间就和萧刈抢着吃了一整盘。
孟秋:真香!
林暮冬没想到他做的烤肉这样受欢迎,他忙起身去厨房里,道:“不急着吃,羊腿还有,我怕吃不完浪费,只切了小半块,既然好吃,今日不如都切了,趁新鲜的吃。”
孟秋吹胡子瞪眼,萧刈也不甘示弱,趁孟秋一个不留神,把最后一片抢了过来。
老太太看的乐呵,她不爱吃烤肉,偏爱一口炖鹿肉,几个月大的幼鹿肉嫩,只需下锅一烫,连着汤汁入口,仿佛能在嘴里化开。
再舀一碗汤,拣两根杂菌伴肉吃,这就是最合适的吃法。
林暮冬端着八盘羊肉出来时,抬头看见两双发光的眼,馋勾勾盯着他,刚消停的小院,再次因为几盘烤肉喧嚣起来。
隔壁院大强一家听了一会儿,也忍不住了,大强带着陈香月过来:“吃什么好吃的,不喊我们?”
香味勾着他和陈香月鼻子,忽然觉得自家的炖排骨都不香了,哪有那滋滋冒油的烤肉香啊。
林暮冬起身迎客:“香月姐!我想着陈伯母猎了羊和鹿,你们定然不缺这一口。来都来了,坐下一起吃点,也叫蔡婶子陈伯父他们一起过来,我们才刚开始。”
孙家一家都来了,怎么能少了柳家,林暮冬去喊周梨和柳顺。
到了柳家,柳大嫂一听他俩有鹿肉羊肉吃,眼神顿时古怪铁青,看了看林暮冬,转身抱着孩子进屋了,招呼都没打。
林暮冬不在意这个,他只顾好梨哥儿就行,最多有充足的,再给柳家周家长辈单独烤两碗,别人他不想管。
周梨没给他大嫂好脸色,他也没去闹,有什么可闹的,反正吃进肚子的是他,享福的也是他,他大嫂馋死也没有。
要去吃饭,不能空手吃,周梨叫柳顺把昨天买的猪肉也带上,大家好坐在一起。
回到家,发现不只他带了猪肉,陈家孙家手里也有,陈伯母又扛了一条羊腿和野兔过来,老陈叔打了两坛好酒,三家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声笑。
“冬哥儿这手艺,真是没的说!看来今天是不缺吃了。”
一时笑声朗朗,吃吃喝喝聊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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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吃汤锅去咯~
第47章
“十六两、十七两……二十一两。”林暮冬数完钱, 要用算盘再拨一遍,心算可以,碰见数字大的钱他就不行。
像八百九十三加上六百二十五, 这哪能算出来,发明算盘的人真是人才。
“萧刈,我们有二十两家底了。一下有钱了,都不知道怎么用,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买。”拿一两给阿奶,刚下剩下整数。
萧刈说都好,前几天才吃了炙羊肉鹿肉锅子, 五脏庙填满了, 现在让他喝稀饭,他也不馋。
坐在桌子前,他跟林暮冬聊别的,官府那边把地发下来了,他们的地靠近西山,要赶在春末种完。散镖的生意他还是先接下来,在想好别的营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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