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了对方的帮助:“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你了,不过可以借抹布一用吗?”
钱文武直接把抹布递过去:“我已经擦好了,你直接拿去用吧。要用水可以到楼下后面,那里有一排洗澡间和一排水龙头。”
机械厂的宿舍设施还是挺不错的,作为阳泉市效益最好的几个工厂之一,机械厂的各项福利都很到位。
有食堂、洗澡间、水龙头,不用做饭也不用挑水,住的还是楼房,完全不用担心下雨会漏水。
和扶柳村的生活相比,从贫苦的乡村生活到集体的宿舍生活,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躺在这间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宿舍里,睡着冷硬的木板床,梁月泽还是怀念在村里的日子。
尤其怀念那个住在扶柳村的人。
也不知道没有他在身边,下雨打雷的时候,许修竹还会不会害怕。
没有他暖被窝,他会不会冷。
至少梁月泽现在是冷的,那床旧被子果然不堪用,只适合夏天的时候盖。
前几天下了一场秋雨,气温一下子冷了下来,据刘婶子说,过几天出太阳了还会暖回来。
但今天太阳依然没出来,秋风萧瑟,冷意袭来。
还好他把那床新打的棉被留下了,不然就许修竹的小身板,怎么熬得过深秋,离他发工资可还有一个多月呢。
梁月泽在被窝里抖着身子,不经意地想到这个。
坚持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找出了新棉衣棉裤套身上,他可不能冻感冒了,还要努力挣钱养对象呢。
被人惦念的许修竹,没有另一个人在,是有些不习惯,做饭都习惯了做两人份。
饭菜做好了,喊一声“吃饭了”,却没有人应,他才意识到,以后要他一个人吃饭了。
多做的那一份饭菜,只能放着留第二天吃,好在天气比较冷,饭菜放一晚上不会馊。
晚上入睡的时候,没了熟悉的体温,他辗转了半宿才终于睡着。
虽然不习惯,但许修竹并不觉得难受,因为他知道,梁月泽还会回来,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短暂的分开不算什么。
一夜不算好眠,许修竹摸着旁边冰凉的位置,接受自己一个人睡的事实,平静地起床穿衣做饭,然后拿上农具去干活。
夏天种下的花生,经过几个月的浇水、施肥、除草,终于可以收获了。
大家要赶在水稻成熟之前,把花生给收了,然后收割水稻。
收割水稻之后,还有甘蔗要砍,在过年之前,总也没有清闲的日子。
“这梁月泽走得还真是时候,正好避开了这个农忙季,舒舒服服到市里享清福。啧啧啧,真羡慕啊!”齐国伟嫉恨道。
他被送去镇上卫生所打了血清后,在卫生所观察了一晚上,就出院回村休养了。
在知青所里休养了好几天,今天才出来干活。
经历过一次生死,齐国伟的性子还是没变,只是许修竹到底救了他一命,不好再对他阴阳怪气,以免被人指责。
长这么大,他还是有点情商的,只是心眼儿太小,嫉妒的人太多,他想掩饰也掩饰不住。
辛苦挖了一个多小时花生,齐国伟开始嫉妒那个不用再干农活的人,禁不住的阴阳怪气。
一般大家都不会理他,尤其是许修竹,就算是说到自己头上,他也不当一回事儿。
可这一次,他猛地站了起来,注视着齐国伟。
“梁月泽是凭着本事,自己考进机械厂的,有本事你也去考啊!”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复查
以往不管齐国伟怎么阴阳怪气, 几乎都没有人会搭理他,可这次许修竹突然爆发,着实让大家惊讶。
覃晓燕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扔下手中的花生苗, 来到许修竹身旁, 瞪着齐国伟:“许知青说得对, 你有本事就自己去考, 没本事就别在这儿酸, 丢价!”
不管许修竹是因为什么而爆发,作为他的朋友, 她的第一反应是要维护他。
于芳和江丽注意到之后,也都走了过来, 免得晓燕一个女孩子受欺负, 至于许修竹,在她们眼里也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看着并排着的四人,齐国伟一下子哑了。
他也没想到,不过是随口酸一句, 也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但他到底还是有点眼色的,且不说对方人多, 就凭前几天许修竹在山上救了他, 他就不能再跟人起冲突, 除非他不想在扶柳村里待了。
齐国伟嘟囔了一句:“不过说说而已,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嘛!”然后就转身蹲下继续拔花生去了。
许修竹仍然瞪着他的背影,覃晓燕担忧地看着他:“许知青,你这是怎么了?”
来到扶柳村这么久, 她从来没见他生气过,她都有些被吓到了。
许修竹吐出一口气, 扯了扯嘴角,安抚地对三人说:“我没事儿,还是干活儿去吧。”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他和梁月泽认识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又是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分离,他这两天的心情有些低落。
他又不是一个爱倾诉的人,一腔烦闷无处发泄,所以在听到齐国伟对梁月泽的诋毁时,心里就憋不住了。
深究原因,许修竹除了和梁月泽分离的不舍,还有焦虑和恐慌。
以前他从未想过和梁月泽会有未来,所以他从没想过两个人要如何走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梁月泽说想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他开始思考两人在一起一辈子的可能。
但他们两个都是男的,不能像普通夫妻一样,受国家保护,被大众认可,有孩子作为纽带,他们只能私底下维持这样的关系。
他和梁月泽在外人眼中,不是一体的,他们只能是朋友。
可朋友相处更看重的是志同道合和同步,梁月泽已经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以后会更厉害。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知青,一个在村里扎根的知青,每日下地劳作。
思想和能力都不同步的他们,以后又该如何走下去。
而且他还有爷爷要照顾,虽然他从未觉得爷爷是累赘,但情况也是真实存在的,他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梁月泽的拖累。
那句话不只是对齐国伟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梁月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机械厂,他又有什么本事呢。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梁同志,快点,去晚了食堂剩下的粥都凉了。”钱文武催促道。
梁月泽吐出嘴里的泡沫,用水漱了漱口,然后扯下肩上的毛巾,打湿洗了把脸。
“好了,马上就可以去了。”梁月泽应道。
昨晚找钱主任兑换了几天的饭票,接下来几天都可以去食堂吃饭。
钱文武虽然也是新入职的工人,但他叔是工厂技术组的主任,他以前也跟他叔来过职工食堂,对工厂还算比较熟悉。
钱智易就让他带着梁月泽熟悉熟悉工厂,钱文武知道以他叔的脑子,肯定没想什么,单纯是照顾人才的心理。
但不否认他能从中得到好处,跟一个技术人才做朋友,他要能沾上一丁点儿光,至少这辈子在机械厂是不愁了。
就算没有他叔的嘱托,他也会积极和大佬搞好关系,所以一大早就喊人起床了。
宿舍里的另外两个舍友,都是三十多岁的技术工,已经成家了,但还没分到房子,一直在宿舍里住着。
可能是不太看得上钱文武和梁月泽,两人一直在聊家常,聊到熄灯时间就直接睡觉,都没搭理两人。
梁月泽到机械厂里,也不是来交朋友的,别人不理他,他还乐得自在。
以钱文武的眼力,自然知道应该巴结谁,索性就跟着梁月泽一样不说话。
可能是到了新的环境,加上另外两个舍友在打呼噜,梁月泽一晚上都没睡好,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直到快晨晓,才将将睡过去。
结果刚睡熟没多久,钱文武就到床边叫人了。
梁月泽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是要上班的人,没有懒床的资格,只能起床去洗漱。
“早上没什么好吃的,就只有木薯粥,不过来得早会有咸菜,晚了就只剩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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