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烫,你真发烧了!”梁月泽喊道。
村长和书记这才发现倚在门口的许修竹,书记放下手中的零件,走向许修竹,径直往他额头探了探。
“还真发烧了!”书记惊道,“得赶紧把人送到卫生所去。”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已经停了,外面鸟鸣清脆,空气清新,许修竹却感受不到半点,他脑袋还是迷糊的。
突然出现一个病人,村长和书记也顾不得骂梁月泽了,发烧是真的会把人的脑子给烧坏,这可耽误不得。
“老林,你去我家骑那辆自行车过来,先把人送卫生所去,拖拉机的事儿,等回来再说。”书记急道。
村长也不多废话,直接出门往书记家奔去。
这些知青果然麻烦,不仅胆子大,连照顾自己都照顾不好,净会给村里惹事儿。
村长很快就把自行车骑来了,梁月泽和书记把人扶上车后座,书记推了梁月泽一把:“你坐在后面抱着他,别让他摔了。”
梁月泽下意识坐到了许修竹后面,双手插过他的腰间,把人抱在怀里。
许修竹整个人还是迷糊状态,只觉得被折腾得难受,自觉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梁月泽怀里。
脖子处被许修竹的头发扎得发痒,怀里抱着一个烫呼呼的身体,梁月泽很不自在,就像前天在牛棚里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去往镇上的路,变得泥泞起来,骑着自行车容易打滑,饶是村长技术再好,也不敢骑得太快。
本来二十多分钟的车程,花了四十多分钟才到,村长的鞋底都沾满了泥巴。
梁月泽同样很煎熬,许修竹发烧到近乎失去知觉,身子都是瘫软的,全靠梁月泽扶着,才不至于摔下车去。
看着这样的许修竹,梁月泽心里升起了一丝愧疚,他自然能猜得到,应该是昨天为了替他望风,衣服没烘干就吹了一天风而导致的。
他们也没带什么厚被子,杂物间里连稻草都没有,晚上没有保暖的被子衣物,发高烧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村长显然很熟悉镇上的卫生所,很快就找到了医生给许修竹看病,体温针一探,39.6度,妥妥的高烧了。
这个年代一般是重症才会打点滴,像是感冒发烧之类的病,一般是打屁股针。
梁月泽眼睁睁看着护士把许修竹的裤子一扒拉,露出半个浑圆白皙的屁股,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他也想不通,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看呢。
护士手脚麻利地打完了退烧针,冲着梁月泽喊道:“家属过来帮忙按住棉签。”
许修竹侧躺在病床上,被一针屁股针扎疼,睁开了眼睛,但到底不敌身体的疲惫,只见到一抹朦胧的虚影,又闭上了眼睛。
护士见梁月泽没有动作,又催促了一遍,他这才回过神来,接替护士按住棉签。
村长去缴费了,这里只有梁月泽一人,他不上就没人上了。
只是眼前的半边屁股太过晃眼,让梁月泽不敢看,只好把视线移到许修竹的脸上。
被烧得通红的脸颊,趴在白净的床单上,莫名让人有种怜惜感。
梁月泽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这一切是他造成的,他天然就心有愧疚吧。
护士又拿了几小包药片放到病床边,叮嘱道:“先让他在这里躺一两个小时,等退烧了再回去,到时候吃了饭再给他吃药。”
梁月泽郑重地点了点头,护士看他那紧张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用这么紧张,按这么久应该不会出血了,你可以松手了。”
得到护士的准话,梁月泽忙不迭地松开棉签,然后唰地把许修竹的裤子拉上去,生怕多看一眼他的屁股就冒犯了。
梁月泽把许修竹放平躺在病床上,可能是那针退烧针起了作用,对方的眉眼舒展了一些。
这个季节卫生所里不怎么有病人,几人间的病房里只有许修竹一人,梁月泽找了把椅子坐下,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也算是熬了一天一夜了,之前心神全扑在拖拉机上,后面又因为许修竹的事儿一直提着心。
现在放下心来,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
可惜他还不能休息,村长和书记在公社的训斥还没结束,就被许修竹的出现给打断了。
村长心中的气应该也消了大半,此时正是他向村长争取的好机会,没有人打扰的环境,最适合冷静思考。
村长拿着手写的单子,来到了病房,拖了张椅子在梁月泽旁边坐下。
此时的村长,是想生气也生不起来。
他现在就是后悔,后悔顾忌这、顾忌那的,没把人安排进家里去住,反而遂了这小白脸的意。
两个知青,一个把自己搞发烧了,一个胆大包天把拖拉机给拆了,这雨要再下一天,天知道他们还会搞出什么大事儿来。
梁月泽小心觑着村长的脸色,发现他虽然黑着脸,却没有要爆发的迹象,应该只是单纯心情不好,能听得进去话。
“村长。”梁月泽小声叫了他一声。
村长抬头,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等着看他要放什么屁。
梁月泽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他出门前顺手放兜里了。
“这是我画的拖拉机零件图,上面还有拖拉机的组建结构图。”梁月泽认真地说,“我会一点儿维修的技术,既然能把拖拉机给拆了,就能把它装回去,甚至还能把它修好。”
村长狐疑地看了看梁月泽,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小本子,好像对方在说什么天方夜谭似的。
“你还会修拖拉机?”村长一脸的不信。
梁月泽把本子往前递了递,自信地说:“村长不妨看一看,我若真的一点儿都不懂,又怎么能把拖拉机给拆下来。”
见村长还是没接,梁月泽继续说:“反正拖拉机都已经被拆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村长不妨就看看,也给我一个机会。”
村长一想也是,没点能耐的人,哪里敢把拖拉机给拆了,兴许眼前这位梁知青,还真会点维修的本事呢。
他半信半疑地接过小本子,从第一页开始翻,小小的零件在这个本子里被画得工整清晰,还有各个零件的组建。
村长每看一页,梁月泽就给他解释,每个零件的功能,组合起来能起到什么作用等等。
一个本子看下来,虽然村长自己还不是太懂,但不影响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梁知青是真有点本事儿。
最后梁月泽神情郑重地说:“经过一天一夜的研究,我已经知道这拖拉机要怎么维修了,希望村长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将功补过。”
村长没说话,只翻着他的小本子,翻来覆去地看。
省城来的维修员都修不好,这个小知青真能修好吗?村长不太自信地想。
但是要等新的维修员下来,也不知要等到何年马月,去年农场的申请还没批下来。
拖拉机一日修不好,他们村就别想再用拖拉机,难道村里人年年都要这么辛苦吗?
要不然,就给这个小年轻一个机会,也给村里一个机会?
半晌,村长终于开口:“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回去跟老杨商量一下,之后再给你答复。”
梁月泽笑了,村长没有马上拒绝,就代表着他心动了。
“那村长和书记慢慢讨论,这本子就先放在您这里。”
说完梁月泽没再缠着村长给明确的答复,起身到病床边上,用手摸了摸许修竹的额头。
不知是不是许修竹降温了,梁月泽用手没摸出差别来,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上温度比额头高。
他想了一下,俯下身去用自己的额头碰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烫。
得出结论后,梁月泽正要起身,却猝不及防对上许修竹突然睁开的眼睛。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生火
梁月泽猛地直起身来,掩饰性地咳了两声:“我试试你还发不发烧。”
许修竹眨了下眼睛,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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