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潜:“别接。”
不好,有诈。
我正欲伸出的手立刻停住了。
小五唉声叹气:“殿下,您怎么这样?”
我:“这是什么?”
小五:“好东西。”
辛潜:“劳碌命。”
我:“……”
我好像有点猜到是什么东西了。
小五怒道:“您怎么能这么说酆都虎符呢!”
辛潜不以为意:“好东西你怎么不自己留着?”
小五:“我这不是对夫人忠心耿耿吗!”
……刚见面就开始忠心耿耿了?
我扶额:“差不多行了,你把虎符给我,那你呢?”
小五视线四处乱飘,不说话。
辛潜:“他打算去养老睡大觉。”
“我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休息了啊!”小五抹着眼泪道,“想我当初刚当上这个阎君时,还是个正当风华的翩翩少年,想着年轻时奋斗一把攒个养老本,哪曾想养老本是攒到了结果根本养不了老啊!”
小五哭诉到兴头上根本刹不住车,洋洋洒洒地又说了好长一通。
我体内流淌着的“尊老爱幼”的优秀传统品德在他的哀嚎下蠢蠢欲动,迟疑着道:“那要不我拿了?拿了需要干什么吗?”
“不用干什么!”小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木盒塞到了我手里,“夫人我见您第一眼我就知道您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您只需要视察阴司的工作、偶尔巡视领地、挑一些良辰吉日找找茬把那些眼高于顶想要造反的鬼暴揍一顿、再隔段时间去轮回台把不愿意跳的都推下去……”
我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停停停。”
小五停住话头,意识到我有拒绝的苗头,下一秒就蹦出了离我三尺地的距离。
我看看他,再看看手上的木盒,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辛潜摇摇头:“他怎么可能是在酆都变老的?”
……对哦。
这完全是被他算计了啊!
“算了。”辛潜指尖敲了敲木盒的表面,“你收下吧。”
我:“……我也不想干活。”
辛潜:“没关系,不用干,你任命他接着干就好了。”
……论压榨剥削还是你强啊。
这就是领导吗?
小五:“您说什么?!”
辛潜轻描淡写地瞟了他一眼:“怎么,你不乐意?”
小五明显不乐意,但是他把嘴闭上了。
我打开木盒,里面摆放着一个黑铁制成的虎符,散发着幽幽的冷光,隐有鸣金之声。
辛潜:“酆都阴兵不受因果所累,万物皆可杀,你若是遇到什么麻烦,调来姑且能用。”
我收起木盒,随口道:“遇到什么麻烦还是喊你更快吧?”
辛潜笑了笑:“我也在可调之列。”
我:……
真是怎么都说不过你。
小五不服:“我拿的时候您怎么一次都没来呢?”
这就是他不懂事了。
我看他一眼,他接收到我“你说呢?”的信号,闭嘴了。
我侧过头问辛潜:“你是打算来做什么的来着?”
辛潜朝小五摊开一只手:“藏书楼顶楼的钥匙给我。”
小五一听这话,顿了顿,正色道:“您确定?”
“殿下。”小五唤道,“打不过的。”
辛潜眯起眼:“你废话太多了。”
小五被他这一句话吓得不轻,眼疾手快地从腰间掏出一把铜质钥匙递给了辛潜。
小五看向我:“夫人,您别让他去仙京。”
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仙京?
“我的枪在那儿。”辛潜看出我的疑问,轻叹一声,“这世上需要我拿了枪才能去的也就那一个地方了。”
辛潜的枪……
我想起那幅他执枪而立的画。
独立天地间,一身可破千万师。
“走吧。”辛潜转了转那把钥匙,“我们一起去看看。”
酆都藏书楼一共九层,一看就没什么鬼打理,里面的书东一沓西一沓,正儿八经待在书架上的屈指可数。
我在楼梯上随便捡了一本起来,乍一眼就被某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吓得把书合上了。
我看着靛蓝色封面上那六个大字《连枝鸳鸯秘谱》,顿时明白辛潜为什么当时听到我说“散佚的典籍”时要哼笑了。
看来我还是对“酆都特色”不够了解。
辛潜笑道:“架子上的会正经一些。”
……所以那些书摆在架子上是因为根本没鬼会看是吧!
小五在一边自以为贴心地道:“要不要我给夫人准备几本精品借鉴借鉴?”
……?
借鉴你个大头鬼啊!
我:“……你要是还想退休就给我少说几句。”
小五顿时闭嘴了。
我们拾级而上,尽头是一扇玄铁大门,辛潜上前,钥匙插进去旋转几下,推开了这扇看上去足足有好几吨重的门。
门里这层没什么装饰,十分空旷,只有正中央有一杆长枪如倚靠般斜着悬浮在半空中。
枪杆乌黑透亮,红缨似血,枪尖一点寒光,刃破长空。
即使它只是安放在那里,依然让这片区域充满了萧瑟的肃杀之气。
那扇玄铁重门不是用来保护里面这杆枪的,而是用来保护门外的无辜者的。
小五叹气:“殿下啊,您真的要回仙京?”
辛潜:“很重要?”
小五:“我只是觉得您没必要牺牲至此。”
辛潜不动声色地道:“酆都有先兆了?”
竟然问到正事了。
我一路和辛潜走过来都没察觉到什么异常,还以为天灾的先兆这件事得再探几天,没想到辛潜直接问了。
“自然。”小五道,“轮回台已经不能往生了。”
……
这么严重?
我:“那堆积的魂魄呢?”
“现在还没到极限的数量,”小五顿了顿,“若是到了……大概是会全部消散吧。”
天灾消失,故而酆都才能诞生,若是天灾再度降世,酆都大概率会是最早的一批牺牲者。
辛潜拿起那杆枪,枪尖发出一声剑鸣般的声响,他原地耍了两下长枪,凛凛生风,冷冽之气四溢。
他反手执枪,将枪背在身后走回我的身边,“我不会再走一遍相同的路。”
小五身形一顿,愣了半晌,俯下身将手举过头顶拱手道:“那我预祝殿下凯旋。”
“嘴上的多没意思。”辛潜轻笑,“把你那一殿的养老本送我。”
小五讪笑着转移话题:“欸夫人你知不知道殿下这把长枪是有个名字的,是个寒酸碎嘴子书生起的,叫什么……”
他转着眼珠子想了会儿,一拍手:“叫那个什么什么……‘风露立宵’!”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宵中?
我:“你喜欢这种风格的名字?”
辛潜还没回答,小五抢答了:“哪能啊,殿下很嫌弃,但那书生有一年中元节那天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大哭说后世一首他的诗都没留下,抱着殿下的大腿求着他说一定要采纳他取的这个名字让他有点文墨能留存后世,不然他就以头抢地一头撞死在忘川河里。”
我:“……那是挺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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