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潜垂下眼,“我在仙京与九天神佛打了三天,最终战平。按照他们的约定,龙族划走了天空的一部分归属权,其它的还是归神族所有。”
我察觉到不对劲:“代价呢?你们战平,可约定里好像是龙族占便宜啊。”
龙族得到了一部分天空的归属权,那神族得到了什么?
“我归神族。”
“商肆同意?!”
辛潜摸摸我的头权做安抚,“别激动。商肆那时地位不算高,没有什么话语权,后来他也因为这事和龙族主脉闹掰了。”
“那你呢,你自己同意了吗?”
我的怒气值随着辛潜点头的动作蹭蹭往上涨。
“你不是去帮商肆的吗,他都不同意你为什么要同意?”
“别生气,”辛潜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你这样我可要被吓得不敢坦白了。”
“你还有不敢的事情呢。”我轻哼,“行了,我不气,你继续。”
等你讲完我再和你算这笔账。
“我那时和现在区别不大,最大的不同就是我对自己的一生还有很多疑问。我在龙族没有找到答案,所以我想在神族找找看,于是就同意了。”
“虽然我几乎把仙京打成了一片废墟,但是神族索要我也不是出于什么不好的缘由,而是他们希望我能为神族效力。”
“其实只要我挂名在神族,就不会被通缉,但是我死之后,鬼魂只能隶属于酆都,而神族对自己无法掌握的不可控力量都会下达通缉令,我沉睡时无所谓,但只要醒了,这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一样东西实在得不到,那就只好毁掉。
一念慈悲一念狠戾,一手执生一手掌死,神族这么多年一直立于不败之地,总不能全是靠他善心大普度众生。
“这是原因其一。”
辛潜蓦然靠近我,将我揽在怀里,“原因其二是你。”
“我?”
他不会要开始满口胡言转移我的注意力了吧。
辛潜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笑道:“真的是你,不是胡说。”
“你在天师盟多年,应该听过人鬼殊途的说法吧,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这我还能不知道?
开玩笑,没有人可以质疑我的专业性,鬼也不行。
我:“因为一般人承受不了鬼的阴气会死,而一般的鬼不靠吸食阳气也不能在人间久留。”
“没错,但这不是全部的原因。”
——“生灵既亡,俱往酆都,渡忘川河,销诸身债。自此不可混迹于众生间,无名亦无归处,因果皆除。”
辛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如果算在酆都之列,那么就不能沾染尘世的因果,生死已定,死就是死了。”
“所以……”我嗓音微哑,“仙京的通缉令,相当于承认了你留于世间的合理性。”
“对。”辛潜带着点笑意道,“用你们的话说,算是给我上了个户口吧。”
我感慨道:“我感觉我们俩的未来特别缥缈,充满崎岖啊。”
靠着仙京通缉令离开酆都,被九天神佛追杀,我都可以预见我和辛潜亡命天涯的将来了。
“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了。”辛潜咬了下我耳垂的凤凰翎,“他们打不过我的。”
我怀疑地道:“你打得过辛遥?”
辛潜低头笑了几声,“打不过诶。”
他又装出苦恼的样子:“怎么办,崽崽帮我出头好不好?”
此鬼见缝插针撒娇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他的撒娇免疫啊?
我一边怒己不争一边道:“好好好,我到时提着刀去找他拼命可以了吧。”
我握紧了些辛潜在我口袋里的手,用空着的手唤出了那把他送我的短刀,“这是你的肋骨做的,就这样送我不太好吧,你要不还是自己拿着,我有如是观和祈岁就够了。”
“为什么不好,”辛潜不接,“这个要是不能给你,那江山卷怎么算?”
“因为我从来没有赞成过你给温执江山卷,”我抿了抿唇,“只是我既是人类又是你的爱人,一直强调这个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所以我就当这事过去了,毕竟那时你也不认识我。”
“但是你以后都不可以这样了,你和我谈恋爱的话,你的事就不只是你的事了,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关心和礼物,你也要接受我的,我不希望你受伤,尤其是你这种动不动就挖骨头的做法我很不喜欢。”
“……你又不是不痛。”
明明表现出来就是很怕痛的样子,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自己那么痛呢?
我看着辛潜脸颊流畅的轮廓,轻声道:“本来是打算好好跟你算算帐的,想想还是算了,我不跟你算账了,但是你以后都不许再伤害自己了。”
我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如今正儿八经地把这些话说出口,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学着辛潜说话的语气,笑着道:“我这么欢喜你,你要是疼了我会更疼的。”
辛潜身形一顿,突然伸出舌头舔了我的脖颈一口,我被冰凉的触感吓得差点跳起来,又被辛潜用他与我相握的手稳稳定在了原地,他接过我手里的那把短刀,“那崽崽给它起个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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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和CJO_X06宝子的营养液!
第50章 柏舟
辛潜一时兴起就让我给他的刀起名字,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着实没什么文化。
作为一个《唐诗三百首》都背不全、看书只看工作相关书籍的当代大学生和天师盟天师,我与我的大多数同僚一样,缺乏文学素养, 没能当场给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让人听了拍案叫绝的好名字, 于是选择了回家以后找几本古籍来薅。
这一拖就是好几天。
我参考了不少经典著作, 都没能找到一个心仪的名字, 在第七遍粗略翻过《诗经》后,我放弃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合上我手边那本大部头, 将它拍进辛潜的手里。
“亲爱的, 还是你自己来取吧。”
书到用时方恨少, 我起的每个名字都有种文盲装有文化然后用力过猛的无力感。
辛潜随手拨了拨那本《诗经》的书页, 发出一阵轻微的“哗哗”声,“‘祈岁’是怎么起的?”
“这个名字只是听起来高深而已, ”我交代道, “就是‘祈愿多活几年的意思’,简单吧。”
辛潜轻笑一声, “那就叫柏舟吧。”
“嗯?”我不太满意, “你也太敷衍了吧。”
这不就是看了看《诗经》目录随口取出来的吗?那还不如我翻的呢。
辛潜一手撑着脸颊,垂下的视线落在书页上,睫毛间接住了几点洒下来的橙黄色灯光,他不说话,食指指尖轻敲桌面, 轻轻哼出了一段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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