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霎时五雷轰顶。
你说什么?
圆什么?什么房?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和、厉、鬼、圆、房?
“你当时才七岁。”许知扶额,“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好在他对杀人好像没什么兴趣,打量了你一会儿,把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给了你,你全身上下连个穗子都没有,他只好拿了你几缕头发。”
“他说这个就算互换信物了,但最多只能管到你二十岁。随着你年龄的增长,信物的作用会逐渐衰减,你还是会死。”
我消化了好一会儿她的话,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你指望一个厉鬼考虑那么长?说完他就走了。”
那也就是说我只有两年好活了?
“我之前有尝试联系他,但是我们和酆都的交流实在太少,地府又没有户口,仅有的几次我和阴司碰头,给出的信息太少,他们也无能为力。”
“所以……”我的味觉已经被这个消息冲击得失灵了,喝咖啡完全感觉不到苦,“你找他是为了让我们……圆房?”
许知叹气,她面对我的事总是叹气,“我也尝试过找其他办法,但没什么进展。”
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好的预感应验得太快,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许知从包里拿出几张A4纸递给我,“你看一下这个任务。”
纸上是一些资料,大概讲的是一个富豪的老宅里最近死了几个人,天师盟初步判断,是恶鬼作祟,评级至少是个A级。
我抓过三只A级厉鬼,每一次我都挂了不少彩。
“我希望你能去。”许知指尖点了点桌面,“这是阴司点名要查的案子,如果你抓到了,天师盟可以尝试交涉,让你去一趟酆都。”
我收下了这几张纸,许知和我聊了几句以后向我告别,具体说的什么我没太听进去,我喝着咖啡,全程都没什么实感。
虽然我向来不觉得自己能活多久,但忽然知道了自己只能活二十岁,这个冲击还是有点大。
我躺在床上,举起手看手腕上那个红绳。
我给它起名祈岁,说是说随便起的,但其实还是希望自己能活久一点。
实话实说,这些年来我还挺感谢那个鬼的,毕竟这件事得益的全是我,如果不是他,我七岁那年就死了。
照许知今天的说法,这个鬼脾气还挺好,跟我遇到的那些说不了两句就要杀人的完全不同,莫名其妙从酆都被招过来竟然也没有生气。
但脾气再好也不代表会愿意跟我……圆房吧。
先不提我能不能找到他,我就算去了酆都真找到了他,似乎也没什么用。以我现在的实力,肯定不可能做得到强迫他。
睡之前,云先生和吴女士给我打了个电话,表示了对我的关心,对我身体越来越好这件事肉眼可见的感到开心。
我拜许知为师他们也十分赞成,还时不时要请许知去吃饭,可惜许知是个大忙人,而且她不喜欢和普通人有太多交集,所以基本都拒绝。
不过他们不知道我们具体是干什么的,以为就是算算命画画符,平常去深山老林里旅旅游,美其名曰“修行”,不然肯定会劝我好好在家里待着。
因为今天要见许知,再加上我家离学校不远,我就没让他们过来送我。
我和他们煲着电话粥,几次起了话头,都没能告诉他们我只有两年好活了这件事。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还是不要让他们提早开始伤心好了。
大学第一天上课,我就光荣请假,坐上了去g市的火车。
我还是不想这么早就放弃,我决定要试着去一趟酆都。
我凌晨买的票,只剩绿皮火车了,要坐整整16个小时,还只有二等座。
我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
我真的应该感谢市场竞争激烈,旧电子产品几乎是跳水价,不然我肯定用不上平板。
我正拿着我的二手平板打算找个电影看,对面空着的座位上坐下了一个人。
我本来并没有打算注意他,但祈岁躁动得厉害,它可以监测鬼怪,这种程度的波动,对面坐着的绝对不是人。
我不动声色地撩起眼皮,对面安然坐着一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青年,整张脸都长得极其标致,美得过分,完全戳中我的审美点。
要具体形容的话,他就像那种会站在行人匆匆忙忙的天桥上,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身后是万家灯火,迎着晚风拉一把八万块的小提琴自我陶醉的人。
我没有说他是卖艺的的意思。
至于为什么是八万块。
别问,问就是我见过最贵的就八万。那天是我抓周,那把小提琴在我手里只撑了三个小时。
所以我学的美术。
扯远了,说回对面这个人,哦不,鬼。他的打扮也很简单,但很贵,用高端一点的说法来形容的话就是轻奢。
我对日用品的价格敏感度非常高,毕竟这关乎我的身家性命,对各种动辄几千上万的名牌如数家珍,他这一身,肉眼可见的没有一样能穿在我身上。
我昨天才想着我还没见过能和人几乎一样的鬼,今天就见到了。
我的运气真的太莫名其妙了。
我如果能抬手就是天雷滚滚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直接把面前这个厉鬼抓起来让天师盟倒欠我两个亿。
我这个任务也不用做了,阴司为了把这种程度的鬼收编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说不定直接就把我要找的那个鬼洗干净打包送我床上了。
兴许是给我想美了眼神有点露骨,对面向我看了过来,我们对视了一眼,我下意识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想归想,他没作恶之前我定然是不会动的,首先我打不过,其次他有可能是阴司的鬼,不能和合作伙伴大打出手。
我移开了视线,他却没有,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看。
我们两个就隔着一个窄桌,他又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视线实打实地落在我身上,让我头皮发麻。
不仅如此,祈岁不断地在提醒我有危险,震得我手腕发麻。
别震了别震了我知道有危险了,我现在不动最安全!
对面的手搭在桌子上打了个响指,祈岁立刻安静了。
我:……
你别怂啊你接着震啊,你不挺能的吗?
我拉了拉外套袖子盖住祈岁,心里正思索着要不要给天师盟发求救信号,对面却忽然收回了视线,靠着椅背闭上眼,像是准备睡觉。
鬼怎么可能需要睡觉。
我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古文: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我一定是高考时背文言文背魔怔了。
前狼没有假寐,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火车到了一站,他旁边的男子下了车,上来的是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
那个孩子不小心拍到他的肩把他吵醒的时候他明显生气了。
眉头微皱,眼睛眯起。
我瞬间警觉。
那个母亲连忙向他道歉,说不好意思。她怀里的小孩不懂事,只会说几个词,对着他笑。
他眨眨眼,“没事。”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孩肉嘟嘟的脸蛋,说:“正好我还没睡着。”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我觉得他话里有话。
不过他没有计较的意思,这挺好的,难道像他这样修为的鬼都比较好说话?
他这回没有再看我,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放在腿上。
好几万的笔记本。
哈哈,我一点都不羡慕。
他开了电脑以后一直在敲键盘,我真的太好奇他在敲什么了,所以我假装去上厕所从他身边经过瞟了一眼他的电脑桌面。
是代码。
他竟然,在,敲,代,码?
这玩意儿我在家里看我妈从小敲到大,虽然我不学这个,但我对这个页面可太熟悉了,绝对不会看错。
我对厉鬼的认识完全刷新了。
我甚至怀疑祈岁是不是出什么故障了。
怎么会有厉鬼这么融入人类社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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