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此,语气亦有些激动:“师祖若渡劫成功,就是五大陆第一个成仙的人。”
“小清,”他笑道,“到时落琼宗声望,怕是要成五大陆第一了。”
落琼宗本就已经是五大宗门了,王闻清对此并不在意,他眼睛很亮,关心其他:“师兄,师祖大约什么时候突破啊?我到时能去看吗?我可以带朋友来嘛?”少年在意的永远都是热闹,萧散眼中也都是笑:“说是快,但越是师祖这种境界的人,对时间的理解越和我们不一样。我估计应当还要一两百年吧。”
一两百年啊,这也太长了,王闻清看不成热闹,眉眼顿时又耸拉了下去,少年老成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便是在这声叹气中,眼前的景如滴墨入水,霎时间融化开来,天地间仿佛伸来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一抹,这面场景消失,又显现出来另一面场景了。
谢仞遥握着手中的仙驭,猜测这回忆应当是按照时间顺序往后走的,当下一抹场景显现出来的时候,果真如他所想,回忆里的王闻清长大了许多。还是在落琼宗,不过这回是在宗门前。
王闻清又长高了些,还是一身红衣,怀里抱着柄长剑,倚在宗门上。他对面站着个人,满脸笑意,怀里抱着个……酒坛子,腰间坠了个粉艳艳的鸳鸯香囊,不知是从哪个好姐姐那里骗来的。这人谢仞遥认得。
赵令恣。
那鸳鸯香囊上,可不正盘着条小蛟龙,蛟龙头耷拉在交颈鸳鸯上,睡得芯子都吐了出来。他们的说话声传来,王闻清懒洋洋地问:“什么时候去?”“我还叫了些其他朋友,”赵令恣道,“下月初一吧,我那爹要纳妃,人多又热闹,够我们潜进宫。”
这话一出,谢仞遥醍醐灌顶,顿时知道他们要去干什么了。赵令恣于五大陆论道会叛逃出皇室,在春瓮城外杀蛟龙得沧溟,后上苍鸣山避世。
二十年后下苍鸣山,和一帮好友潜入皇室追查妹妹赵妍死因。
发现了真正的灭世之祸。
第69章
月光与日光交替往复,琉璃的灯盏却日夜不息,将皇室朱红的宫墙染得光彩夺目。落琼宗在悬钟大陆中央,而皇室就紧挨着悬钟大陆的西北角,与之隔了一弯浅浅的海峡,是独立于五大陆的一小片陆地。因为太小,一整片陆地只有上五大陆一座繁华的城池那般大小,因而并未被划为第六片大陆。
朱红的宫墙为界,这么一小片陆地被一分为二,一半是皇宫,一半是一座小小的城。赵令恣一行人,就潜伏在宫墙外的小城里。
这里只有凡人。
皇室不管修真界的事情,它是只管五大陆凡人事的皇室。
而这些事,也多是修真界各大宗门不愿意管的琐碎小事。
这才侥幸落在了皇室身上。
皇室心中难免有怨,不敢对大宗门撒,只能去搜刮五大陆的凡人。
无数搜刮来的钱财让宫墙内丹楹刻桷,琉璃灯盏彻夜不灭。
一幕幕水墨画般的回忆在谢仞遥眼前闪过,它们过得很快,一幕催着一幕,像极了随风明灭的烛火,亮暗之间竟逼出了些许让人窒息的急迫感。直至画面长久地停在了某一天。
是赵令恣的爹,唐皇上纳贵妃的那天。
唐皇的纳妃仪式进行得奢华无比,半座城池这么大的皇宫里,每一处屋檐上都绑上了彩绸。层层叠叠的彩绸里,高鬓宫女眼睫低垂,捧着琉璃花灯,静静穿行其中,像一条条流动的光河。唐皇被无数条浮光掠影的河簇拥在最中央,又被暖流似的笑语团团煨烫。他拥着美人纤细的腰肢——是他新纳的贵妃,于是他低头,堂而皇之的,享用般地去咬她凝霜的腕。周围也就配合地响起细碎的暧昧轻笑,乘着令人骨头酥软的丝竹弦声,温软地在流光溢彩的黑夜荡开。谢仞遥静静在远处,看着高台上这荒/淫的一幕,他视线只在高台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目光,去环视周围。他是跟着王闻清的回忆到这的,此时此刻,他能看见唐皇,那么王闻清也能看见。果真,不知何时,也许就只是一个瞬间。
乐声停了。
天地间蓦然陷入了干脆的、广阔的冷寂。
谢仞遥耳边,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声响。
是水坠入河中的,滴答一声。
却如深山之中银钟长鸣,层层声浪叠叠袭来,在群山之中回响,震得谢仞遥转过头去。
他看向高台。
还是那个高台,上一瞬还盛满了女人们温软的体香,这一瞬女人、花灯、丝竹都已不见,于一霎消逝。未散完的笑凝成了晨露的霜,带着浸骨凉意,薄薄地铺满了一层高台。高台便顿然冷冽起来。
中央一把龙椅映着惨白月光,上头唐皇端坐。他粗壮的手臂间还拢着一截细腰,细腰的主人柔顺地倚在他怀中,头颅微微倾斜,枕在他胸膛间。雪白的颈间,血肉模糊。
那颈的一半已经与肩膀裂开,汹涌的血喷出,流水一样地铺满了她软红的嫁衣。
她还有些体温,如一朵开得正饱满的芍药被猛地捻碎,指腹拂过去,还能触摸到残留的香。
她甚至破碎得比芍药都要快,以至于明媚的眸都还没来得及闭上,唯余坠着珍珠的步摇斜落在她眼尾轻晃。一具刚刚出炉的,活色生香的尸/体。
唐皇将她绕着自己颈的手臂拿下来,手滑到她手腕上,握住放在唇边吻了吻。便是捏着纤细手腕的这只手里,两根手指中间夹着一把匕首。匕首颤颤摇动,刃上的血珠一点点地滑落,砸在高台玉石板上。
像水坠入河流的清脆。滴答、滴答…
“当初你杀赵妍时,也这样?”有声音从谢仞遥背后传来,他回头看去,看见了朝这里走来的赵令恣。
他从浓稠的黑夜里走来,面上没有了谢仞遥一直见到的,满不在乎的笑容。
青年连唇角都紧紧地抿起,厌恶从眼睛里倾泄出来,裹着杀意。王闻清几人跟在他身后,无声地与唐皇对峙。
唐皇轻轻放下了那截雪白的手腕,看向赵令恣,脸上是身为父亲的慈祥微笑,关心道:“吾儿许久不见,可还安好否?”
“不是这样的,”他柔声向赵令恣解释,“你妹妹有你给的护身灵器,一下没死,第二下才没气。”
夜色更稠了些,漫天的绸缎似乎也被露水沾湿,再无轻盈,沉沉地坠在天地间。
黑夜雾气四起,该下雨了。
赵令恣看着他怀里死去的新贵妃:“你杀了赵妍和这个无辜之人,要瞒的,到底是什么?”“说什么瞒不瞒的,”唐皇哈哈大笑,“你是朕的儿子,你想知道,朕自然告诉你。”他明明是抱着贵妃站起身来,但怀里的贵妃却如一朵离枝的花,柔柔地往下坠,坠散了他满身。唐皇用手中的匕首轻轻拍了拍贵妃的背:“赵妍是意外,这个美人,可是朕专门为你准备的。”
赵令恣听到这话,眼中厌恶更甚。
但对面唐皇已经下了高台,转身向远处走去。他身影被横平竖直的彩绸切割隐去,声音透过彩绸传来,带了些闷:“你要想知道,就跟着为父来。你的那些小朋友们,也尽可跟来。”他如此坦荡,反倒令赵令恣不由得挑了挑眉。
但唐皇消失的身影极快,赵令恣和王闻清等人一对视,就直接跟了上去。
明明知道按回忆进行,终究会看到唐皇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谢仞遥呼吸一紧,还是忍不住心生了些急切。他不再保持距离,牵着沉默的王闻清,紧跟着赵令恣一行人,随着唐皇绕过一层又一层彩绸,最后进了一间屋子。赵妍当初,便是横死在这间屋子里。
赵令恣当初来领妹妹尸体时,她就被放在这间房子外头。赵令恣到时,房门早已关闭,还有人把守。
他虽知赵妍是在这间房间里死去的,却根本进不去这个房间看一眼。
此番来皇室,赵令恣等人数次潜入皇宫内,其中一件要办的事情,就是进这个屋子里看一看。
屋子周围的布局几人已经尽数摸清,他们本准备趁着今晚唐皇纳妃时进屋子里走一遭,却没料到整个纳妃,都是唐皇为他们唱的一出大戏。怕是他们刚踏入皇室,甚至是赵令恣刚下苍鸣山时,唐皇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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