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磐在旁边看着,有些愣。他从未见谢仞遥这么看一个人过。但他放眼看过去,卫松云和游朝岫在旁边交头接耳地不知在聊什么,显然对这一切都已习以为常。只有他们身旁,一个十岁左右的姑娘,静悄悄地站在那里,一双眼清澈见底,看着梁磐。从素月秘境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人影在他们周围交织,说话声远远近近。
梁磐与她对视,忽然觉得一阵委屈。他指尖一动,将拿出来的上品灵器又收回了储物戒里。谢仞遥给顾渊峙递完灵药,再回身,就见梁磐两手空空,他开玩笑道:“你的上品灵器呢?”
“这里人多,拿出来不好,”梁磐含糊道,“既然你们都安全出来了,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不等谢仞遥回答,转身便要离开。
梁磐没走几步,就被谢仞遥追了上来,他问道:“这回不一道回悬钟大陆吗?”
梁磐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问道:“你和你师弟矛盾解决了?”
“你问这个啊,”谢仞遥弯了弯眼,坦坦荡荡地道,“我们在一起了。”
他没有丝毫的掩饰,斑驳树影下看着梁磐,毫不扭捏,爱意说得堂皇:“是道侣那样的在一起了。”谁这么问,谢仞遥都这么答。万籁俱寂,梁磐视线越过谢仞遥,去看顾渊峙。顾渊峙就站在不远处,正低着头,修长指间把玩着谢仞遥递给他的灵药瓶,似乎并未听见两人的对话。良久后,梁磐收回视线,他长袖里的拳头攥着,对谢仞遥道:“我爹娘交代了我,出了素月秘境后去拜访一个前辈。”他低声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过段时间再回。”
谢仞遥不疑有他,只道:“那你一路顺风。”
等人走了,他回到顾渊峙身边:“还疼么?”“不疼了,”顾渊峙看着他,“师兄和他聊了什么,用这么长的时间。”“哪里长了?”
不就才几句话。他不好意思在顾渊峙面前说刚刚那话,便模棱两可道:“没什么,问了问他去哪,走吧。”他往前走去,顾渊峙跟在他身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如此走了片刻,谢仞遥兀地听到顾渊峙道:“方才伤口疼是装的。”
谢仞遥反应了会儿,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是什么。他停下来,伸手用力戳了戳顾渊峙的腰:“你不疼在这装什么?当我的灵药是糖豆?”越来越多的人从素月秘境里出来了,笑闹声掀翻了仲夏的天。顾渊峙任由谢仞遥动作,伸手接住了一片将要落在他发上的翠叶。叶落似东风吹轻波,涟漪皱得人心尖泛痒。
顾渊峙的话,也如茫茫水面上的绿波,荡进了谢仞遥耳中:“骗我道侣心疼。”
第54章
顾渊峙的声音很轻,这话只落进了谢仞遥耳中。
他话音落,谢仞遥顿了一下,将手收了回来。他朝前走去,不去看顾渊峙,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是伸手捏了捏泛红的耳尖,平静道:“走吧。”他这么说后,就听到了身侧顾渊峙的轻笑声。谢仞遥故作镇静地加快了脚步。
于是便差点撞到了朝他走来的人。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沉沤珠惊讶道,“还有你脸怎么这么红?”“没什么,”沉沤珠出现得突然,却在意料之内。他们自出了幻境后就再没见过,谢仞遥不动声色扯开了话题,“你们幻境里受的伤都好了么?”“早好了,”沉沤珠摆摆手,被他顺利地岔开了话题,“你们跟我来,那边有条河,这里宗门多人又杂,咱们先乘船离开这儿。”
唐清如的感谢他还没传达,加之还有灭世之祸的事,谢仞遥本就是要去找他们的。
既然沉沤珠先找来了,落琼宗一行人便跟着她换了个方向,拐进一条小道,错开了人群。顺着小道走了一刻钟的时间,谢仞遥就听到了水声。又走了几步,前方便出现了一条五六丈宽的粼粼长河。
河上零零散散漂着几艘船,均都画着其他宗门的标志,唯停在岸边的一条船,是画舫的模样,船身上什么标志都没有。画舫前方的甲板上,正围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人看到他们,顿时朝他们笑着招了招手:“谢道友,这里来!”谢仞遥上了画舫,就闻到了从他们中间桌子上传来的扑鼻香味,笑道:“你们怎么连锅子都准备好了?”贺泉收回招呼的手,笑着朝沉沤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不是我们吃,她让弄的。”“他们都辟谷了,对凡间吃食没有兴趣,”沉沤珠在谢仞遥身后上船,“一群没有品位的人,就只有我吃了呗。”贺泉显然对她的嘲讽习以为常,只对谢仞遥道:“这里有酒,她涮锅子,我们喝酒。”
谢仞遥六人也围着桌子坐了下来,他喝酒向来不行,就对沈沤珠道:“我和你一道吃涮锅子。”他现代的记忆大多都已忘却,但有些习性总是未改,最□□的怕就是吃饭睡觉了。
旁边卫松云和游朝岫也喊道:“我们两个也要涮锅子!”
沉沤珠顿时眉开眼笑:“我就说落琼宗弟子都是有韵调、懂欣赏的人!”
顾渊峙在谢仞遥右侧坐下,给他准备碗筷,就听身旁的玉川子问道:“拿到了吗?”
他手顿了顿:“拿到了。”
玉川子便不再多说,颔了颔首,沉默了下来。顾渊峙也不再提这事,只是将干净的碗筷放到谢仞遥跟前,随之侧目,去看他。谢仞遥正和沈沤珠说话,微微弯着眼,他面容本就清润,侧面看去,一弯唇眼尾便容易盛着装不下的笑意,被长长的眼睫掩着,是欲说还休的勾人漂亮。顾渊峙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桌下的手。
桌上笑闹一片,便谁也看不见他们桌下相握的手。
谢仞遥指腹有练剑留下的薄薄的茧,掌心却柔软,顾渊峙手指一点点掰开他的手,缓缓穿过谢仞遥温软指缝,紧紧相握,直至十指相扣。
谢仞遥被他握住手,侧过头来看他,眸中莹莹。
“吃,”顾渊峙朝他笑了笑,只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手,他另一只手屈起,敲了敲桌面,“碗筷都备好了。”
握着他的手转瞬松开,谢仞遥才发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多了副碗筷,他悄声问顾渊峙:“你准备的?”顾渊峙凑近他,很矜持地道:“我这人就是贤惠罢了。”
谢仞遥:“……”
“吃吧,”顾渊峙不逗他了,“菜好了。”
谢仞遥却没如他所想的那般去动碗筷。
他伸出手,重新握住了顾渊峙的手。
这回袖子掩住了两人的动作,谢仞遥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弯了弯,极依顺的姿态。画舫开始顺着河而下,两岸青山叠叠,倒影投进河中,又随着残阳的消逝而变得暗沉,与滔滔河流融为一体,向渐浓夜色里奔去。月悟餐酒皆不沾,最先开口问道:“灭世之祸,诸位怎么看?”船已经走了几个时辰,此时周遭无其他船,长河无波,正是万籁寂静,明月如霜之际。他话一出,桌上的热闹顿时静了静,只剩剔红船舱上挂着的烛火微晃。沉沤珠抱着一个酒坛,靠在游朝岫身上,仰头去看天上的月:“回去告诉我师尊和宗主,让她们想办法呗。”“素月宗倾尽全宗之力在山河风云榜上刻阵,似在与天道对抗,”谢仞遥左手拿筷子敲了敲桌面,他刚刚也喝了些酒,此时面上多了些醉红,但口齿尚清晰,“那阵法现在还在山河风云榜上么,我们谁都不知道。如果在,阵法是好是恶,又该如何启动它?”他声音温温和和:“至于天道,结合幻境来看,我个人是觉得,灭世之祸和天道有关系。”
他这话出来,桌上更是陷入了一片寂静。
修道之人入道,所求的皆是得道成仙。
五大陆修道者万万千千,何为得道成仙,无非是顺应天道,最终得以窥碰天道。
天道在上,所显是意志,所露是机缘。
天道怎么会和灭世之祸有关系?这是会动摇修真界根基的事情。可若如果真有关呢?
这是谢仞遥话中的弦外之音。
“我修道可不是为了成仙,”沉沤珠伸手,似乎是想碰一碰头顶星河,旋即又收回了手,“金屏山有很多桃花,春日早课打盹醒了,能看见桃花瓣落成一场雨。还有很多好玩的师弟师妹,有成群的白鹭,有师尊和宗主。宗门下有很多心肠好,做饭也好吃的凡间人。”
上一篇:Alpha也能怀崽吗QAQ
下一篇:渡魂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