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弟的灵根,是到现在为止最好的,”玉川子说到这,面上才有了一两分笑意,“恐怕收徒大典结束时,他也是最好的。”
谢仞遥沉默了片刻后,问他:“如果我师弟去钟鼎宗,就能直接成为璞云仙尊的亲传弟子?”
“哪有这种好事?”玉川子似乎觉得他好笑,“入钟鼎宗后,需早起晚练五年,五年后参加宗门大考,考核合格,方有资格进入内门,被各峰仙尊挑选。”
“但这对于你师弟,已经是鲤跃龙门,”他又道,“他只要不懒惰贪图享乐,以他资质,入内门是轻而易举。便是不被我师叔瞧上,钟鼎宗能给他的,当今五大陆数万万宗门,不超过六个。”
“灵矿灵脉灵阵,只要他有资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谢仞遥良久没说话。
大宗门能给他的,和王闻清这个便宜师尊,以及谢仞遥这个五灵根师兄能给他的一比,谢仞遥简直无地自容。
“我便说这么多,他若愿意,后日我派人去你们住的客栈接他,他今后便是我钟鼎宗的外门弟子。他今后愿意与你们以同门相称,讲这些个虚名,我也管不着,但人是钟鼎宗的人了,”玉川子道,“但五大陆这么多人,钟鼎宗也不是非他不可,你作为他师兄,好好替他考虑一下。”玉川子拂了拂袖:“将这些好好与他说说,别做隐瞒。莫等他以后知道了自己有过这机会而不得,恨在你身上。”他话里的那个恨字,如同一根尖锐的刺,直扎谢仞遥眉心。
谢仞遥脸色顿时白了白。
他稳住了心神,片刻后才问道:“如你所说,我师弟出自小门小户,我也帮不了他什么。你将他带走了,怎么能保证如你话中所说的这样?”玉川子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眼前这个如蝼蚁般的人,竟然拿话刺他,让自己给他保证。“你有些得寸进尺了,”玉川子淡淡道,“难不成还要让我给你立誓。”
修者立誓和凡人不同,天道在上,若出尔反尔,是要真的遭天打雷劈的。
谢仞遥听了他这话,顺坡下驴,当即眉眼弯弯地道:“那也不是不可以,立吧。你立了,保证了我师弟在钟鼎宗有条平顺的路走,钟鼎宗后天就可以带走他。”
玉川子是个自持清高的人,谢仞遥此时一无所有,为了顾渊峙将来的路好走些,并不怕绞尽脑汁,费尽心思,甚至将自己放在低处地给他磨一磨。他就温温柔柔的,也不生气,心平气和地和玉川子交涉。
到最后,玉川子被他磨得没办法,真的立了誓。
上保证以顾渊峙的资质,住处定会安排成外门弟子里最好的,下保证了若他若与有权有势的人发生冲突,玉川子这个大师兄会出面调停。不偏颇,不要委屈顾渊峙。
谢仞遥并非把顾渊峙扔给钟鼎宗后就万事大吉。
他想了许多,事事仔细。
等玉川子立了誓后,谢仞遥才回了客栈。
王闻清见他面上有疲倦,但眸中却如释负重,便知道他成了。
谢仞遥见到他,叫了声师尊,就朝他笑。
干干净净的。
“累吧?他们这些大宗门,人人心眼子有八百个,好好去睡一觉吧。”王闻清被他笑得没有办法,只揉了把谢仞遥的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后,转身走了。
但顾渊峙不知道。
谢仞遥回屋倒头睡了一觉,醒来后就见到顾渊峙推门而入。
他手里拿着个油纸包,一进来谢仞遥就闻到了一阵子鱼香,顿时清醒了几分。顾渊峙将油纸包放在桌子上,对谢仞遥笑道:“我见师兄昨天喜欢吃,刚刚又去买了些,想着等师兄醒来后就能吃到。”谢仞遥半晌嗯了一声。
他见了玉川子,觉得顾渊峙应该去钟鼎宗。
修行、历练、突破、成道。
他有机会和玉川子一样成为天之骄子,他本身也想扬名山河风云榜。
而不是在这里给他这个吃个饭吃撑了就犯晕,睡个觉睡长了还犯晕的废物师兄买小黄鱼吃。
顾渊峙放下了装着小黄鱼的油纸包,正给他倒水。谢仞遥掐了掐自己的手,让自己清醒了些后,看着顾渊峙动作,慢吞吞地道:“我今天去见了钟鼎宗的玉川子,就是你说的那个山河风云榜第四。他说你特别好,想让你去钟鼎宗。”谢仞遥道:“我同意了,你后天就跟着他们走吧。”咚的一声。是水杯猛地被放到桌子上的声音。
杯子里的水洒了一桌子。
顾渊峙回过头来,看向谢仞遥。
他师兄刚睡醒,发都没束,散了一身,脊背贴着墙,微微睁大了眼,看着他的手。顾渊峙明白自己把人吓到了。他将水杯放到桌子上,走到床前。顾渊峙在床边蹲下来,仰起头来去看谢仞遥。
少年温声道:“师兄,我不管你说了什么,我不想去。”谢仞遥低下头看他,屋子里的光有些暗,昏昏沉沉,勾勒得顾渊峙轮廓有些柔和。
谢仞遥道:“那是钟鼎宗。”
“我管它什么宗,”顾渊峙想都没想,“师兄,我不去。”谢仞遥想往后退一退,但脊背已经贴在了墙壁上。
他现代在孤儿院长大,经历了太多争吵与争执,能在此时敏锐地预感到接下来的话,可能要引起争吵了。谢仞遥害怕吵架,害怕别人对他生气。
害怕比他强的人,对他施以暴力。
但不得不说,不得不吵。
顾渊峙不能留在他身边。
“你别在这里对我发脾气,”谢仞遥在被子里的手攥得死紧,道,“你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你不去,就准备自己一个人被丢在这里吧。”他话音落,床边的顾渊峙猛地站了起来。
第27章
他站起来比谢仞遥坐着要高许多,又站在背光处,便显得异常高大。谢仞遥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但因为他这个动作本能地一缩。
他以为顾渊峙要揍他,却听见了顾渊峙带着笑的声音:“你威胁人说狠话就只会说这些?”顾渊峙转身回了桌子,重新倒了杯水后,回了床边。他在床沿边坐下,与谢仞遥平视,道:“我不会对师兄发脾气,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你发脾气。”
少年的声音有些低:“师兄,你别怕我。”
“我是个粗人,没受过什么礼仪教养。刚刚是我一时没有控制住力道,吓着师兄了,”他又道,“对不起,我给师兄道歉。”他将水杯递给谢仞遥:“师兄刚睡醒,喝点水润润嗓,听我说,行吗?”谢仞遥没接他手里的水杯。
顾渊峙也没坚持,只敛眉,尽量放柔自己的声音:“师兄给我安排去处,是不是也要听听我的意见?我不想去钟鼎宗,万州秘境师兄救下我,我跟着师兄一路从倒云端过通天海,如今又到了怀山大陆,早已认定了师兄去哪我去哪。我不愿意去,师兄也别再说让我走这种话了。”钟鼎宗虽好,却没有谢仞遥。
顾渊峙温和声音中,屋外天幕却兀地开始落下雨滴。初夏暮雨来得无端又湍急,不过几瞬,雨点连成线,瓢泼大雨便兜头而来。
一楼院子中传来了几声拖着长调的嘶哑喊叫:“呀,下雨喽——”“回屋,快些回屋。”
匆忙脚步声过去后,众人回屋,院子中便再没了人声。不过只剩大雨打着伶仃芭蕉,并着落在瓦片上的瑟瑟雨声。暮雨潇潇,雨雾弥漫,天地一肃。顾渊峙话音落下,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雨从芭蕉上溅落的声音。
可谢仞遥此时却没有什么雨打芭蕉闲听雨的闲情逸致,他放在被子里的手握了又握,半晌后冷静道:“我和钟鼎宗的人已经说好,他们后天来接你,你收拾一下。”寂静。
两人之间,是令人毛发耸立的寂静。
顾渊峙与他隔了一个床的距离,少年没有说话,只看着谢仞遥。目光一点点扫过谢仞遥漂亮眉目,和紧抿着的唇。谢仞遥被他困在这里,只觉得呼吸不过来,但还是抬着眸,与他对视。愈发滂沱的大雨声从窗外传来,长风吹开窗棂,刮进暗沉沉的屋内,带来沁人心脾的凉意。顾渊峙第一次喜欢人,少年心动,恨不得天上月都摘下来送给谢仞遥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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