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进了,才让人看清他面容——四五十岁的年纪,不怎么出挑的长相,只瘦的厉害,让人怀疑他衣裳下是一具枯骨。就算是他此时挂着笑,口里的森森白牙都比他人的伶仃细瘦些。
“现在知道喊师叔了,”男人一口白牙细碎,声音尖细,“你这小子,都是被你师尊惯坏了!”
他虽这么说着,但话中丝毫没有责备之意,已经朝王闻清奔了过去。
在跑去的途中,男人扬手,露出了跟麻绳差不多粗细的手腕,但手腕却闪着铁似的光。他五指张开虚握,五根指甲极长,和常人不同的是,他指甲呈现的是玄铁之色——像是将一块块铁雕刻成了指甲的模样,镶在了他甲床之上。
如今这怪异的手直奔王闻清面门而去。
就在他的铁指甲将要碰上王闻清眉目时,王闻清睁眼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但下一瞬,宋阳秋师叔的手腕就被他捏在了掌心里。
而瞧着能杀人的手,被王闻清一推再往下一拽,竟像是个稻草人一样,一点由不得宋阳秋师叔做主。他像是原地栽了个跟头似的,头朝下,就要从王闻清跟前载到地上去。
所幸他反应也快,被王闻清攥住的手腕一扭,五指朝上,指甲猛地窜长了数寸,灵力从指甲上迸出,就要刺透王闻清手腕。
王闻清右手的剑就是在此刻动了。
这是把再普通不过的剑,随便一家铁器铺子都能打出来,以至于剑刃有些地方连厚薄都不均匀,并不比万州秘境里王闻清用的树枝好多少。
但此时此刻,这么不堪赘述的一把剑,随着王闻清的抬手,竟显现出了极为澄澈的铮亮。
这是非名器不可有的亮。
不刺眼,但却引得人挪不开目光,恍然它天生该是在名器谱上高坐榜首。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它是在王闻清手中。
随着这道亮光,是令万里空气随之一荡的雄厚灵力。
灵气含着森然古意,荡得两船之上的人都血液沸腾,连通天海上千年不歇的呜咽狂风都安静了下来。
而身处灵力中心的长剑剑身朝下,剑刃在甲板上点了两点,王闻清虎口一转,剑刃划过一道清光,直奔向了宋阳秋师叔倒下来的眉心。
在剑尖向上的这霎那,万里的灵力恍若比绳子倏的一下收紧,尽数压在了王闻清手中那把普通的长剑之上。
一时间,万里无风,长剑清光更甚。
和矜伐剑法起势“青松落色”的诡谲不同的是,这第二势所有人都看清了怎么王闻清是怎么用的——它太朴素了,以至于有些土,不过是一点和一个转向。
但剑刃近乎苛责般的精确,刺进了宋阳秋师叔的眉心里。
它没有穿透颅骨,反而极巧的与宋阳秋师叔僵持在了那里,王闻清松了剑柄,剑柄砰的一声砸进了甲板,剑柄上所有的光都聚在了剑尖那一点上,被送进了宋阳秋师叔脑袋里。
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是随着这一掷,只有一缕血悠悠被刺透眉心落下,划过凛然剑刃,没入了粗制的剑柄里。
王闻清松开他握着的手腕,男人却丝毫不动,就这么与剑形成了一座雕塑。
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宋阳秋救命的师叔已经一具尸体。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已经结束,只有谢仞遥看到王闻清嘴里喃喃着什么。
顷刻后,他闭了嘴,下一瞬只听噗的一声,宋阳秋师叔脑后破了一个洞。
冒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丝一缕的白烟。
这烟从他脑后冒出,在风都没有的漫天寂静中飞速又袅袅地上升着,不过几个呼吸间,白烟就升到了天际。
通天海万年沸腾不休的黑云,竟然被这道白烟刺透了一道洞,露出了一线天来。
这烟的白色极纯,谢仞遥从未见过这么无暇的白,他身后,宋阳秋几乎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神识。”
这白烟,是他师叔的神识。
“我师兄仁厚,你如果碰到的是我师兄,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王闻清看着身前的尸体,叹惋道,“可惜我杀人从不用第二剑。”
他话音落下,男人脑后白烟消失,这一次再没意外,宋阳秋师叔跟着剑,一道倒在了甲板上。
剑落地的当啷声中,充斥了万年的风声又狂奔着呼啸而来,但这次,谢仞遥再也没有了刺骨的寒意。
王闻清能顷刻间杀人的厚重灵力落到了谢仞遥身边,刚刚还狰狞的灵力却在此时温柔地绕在谢仞遥周围,帮他隔绝了寒冷的风。
一道而来的是王闻清温和的声音:“小遥记好,这是矜伐剑法第二势,唤作——”“烘炉点雪。”
第15章 白鸽
矜伐剑法第二式,烘炉点雪。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抹纯净到极致的,点燃灵识才可燃起的白烟中。
与其说是在看杀人,不如说是观摩了一场绮丽的表演。
谢仞遥在这满场的寂静中率先回过来了神。
既然王闻清已经弄成了如此的局面,那么他此时也不用在这里和宋阳秋再做周旋。
谢仞遥没有片刻的犹豫,攥紧手中的仙驭,他拔腿就往王闻清那里跑去。
他这一动像是落在爆竹上的火星子,一下戳破两船上的寂静,也点醒了宋阳秋。
于是谢仞遥还没有跑两步,腰间就绕上了一股子灵力。
下一瞬,他脸上就多了一只手。
宋阳秋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师叔是师尊一个师门里出来的的亲师弟,此番来抢神器,师尊放心不下,就让刚出关的师叔跟着跑了一趟,却不曾被王闻清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一剑给弄死了。
连神识都给烧了。
丢人暂且不说,这可是他亲师叔,长宁宗十大长老之一。
怎么能不明不白的死在通天海上?杀死他的人还是个无名无派的疯子。
如今人死了,他若不拿着神器回去,再带个替罪羊,他师尊也保不下他。
宋阳秋眼神发狠,扣住怀里谢仞遥的下巴,捏得指尖都泛了白:“跟我回宗门,之后都听我的,我想办法保你一条命。”
为了怕谢仞遥挣扎逃跑,宋阳秋扣他扣得紧,可谢仞遥除了被他猛地捉住那瞬,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后,竟是安静了下来。
宋阳秋低头看了他一眼,只看见了他平静面色,就抬头去看王闻清。
谢仞遥修为低微,为了怕两人撕扯时伤害到徒弟,围在他周围的王闻清的灵力早已散去。
他此时不敢上前一步,但看宋阳秋的眼神已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宋阳秋被这么瞧着,沉沉地出了一口气,朝王闻清笑了笑:“对不住了前辈,情况便是这么个情况。长宁宗是倒云端数得上的宗门,自然会好好招待小遥。”
他一边说着邀请的话,一边小心翼翼地挟持着谢仞遥往灵桥上走去。
在他们对话的这瞬间里,更多的人从船舱里挤了出来,和甲板上的人一道往灵桥上奔过去。
在到处都是的推挤叫嚷声里,宋阳秋扣着人怀里的下巴,用灵力对蓝抹额师兄传音道:“我过去后,立马断了灵桥。”
人和神器已经拿到,他脚下这艘飞鱼船和飞鱼船上的人已经没有了价值。
这么交代着,宋阳秋捏着怀里人下颌的手又往上抬了抬,指尖点上了谢仞遥的喉结。
谢仞遥在他掌心里被迫仰着头,被他摆成了个完全无力反抗的姿势。
果然,对面亦步亦趋跟着的王闻清停住了脚步。
王闻清能看清一切,但在谢仞遥视线里,他早已看不见了王闻清。
虽然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谢仞遥只担心王闻清有没有看清自己给的暗示。
他心中期望着王闻清明白他的意思——此时最理智的做法是带着卫松云和游朝岫离开。
但谢仞遥不知为何,还是觉得他这个师尊不会离开。
真是荒唐,谢仞遥浑身冰冷,在这朝不保夕的瞬间里生出了些柔软的心酸。
宋阳秋在拖着他飞快后退着,谢仞遥眼前是通天海漆黑如墨的天,他只能凭借声音估摸着自己被宋阳秋带到了哪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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