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琼宗已经两千多年只有凄寒的长夜了。
谢仞遥翻遍了小厨房,只找到了点桂花和枣,并着一些面粉。他想了想,给卫松云和游朝岫做了桂花枣泥馅的月饼。
不大的小厨房,谢仞遥在灶台前忙活,卫松云和游朝岫就脑袋挨着,坐在不远处的长条板凳上。他们腿都够不着地,顶着两双通红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小巧好看的月饼,慢慢在谢仞遥手指中成型。昏黄的烛光映在他们瞳孔里,照清楚了他们脸颊上的面粉——那是谢仞遥和面时瞧见他们还在哽咽,用手背给他们擦泪时,不小心蹭上的。
屋外长夜清寒,屋内桂花香慢慢弥漫,暖烘烘地充斥了整间小厨房。
而当卫松云和游朝岫捧着手里香喷喷的月饼时,才第一回真正意识到,流泪时,可以去找师兄。那时好像也是八月多,谢仞遥不记得那晚是不是中秋了,不过想来也没这么巧。只不过看卫松云和游朝岫喜欢吃,从那晚开始,小院里就常年备上了桂花枣泥馅的月饼。
有时是谢仞遥亲手做,有时是从外头买。
他们此时吃的,便是从外头买的,一口还好,多吃了两口就有些腻,王闻清喝了一口酒:“你们师兄明天要去钟鼎宗一趟,回来后为师会给他说清楚灭世之祸的事。”
卫松云当即举手:“我也要听!”
“你听什么,”王闻清白了他一眼,“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卫松云听他不愿意告诉自己,立马就垮下了脸:“是我们和师兄一起去素月秘境拿回的宗主令,怎么就不能一起听一听了?”“该让你知道时,自然会让你知道,”王闻清道,“你年纪还小,性子又执拗,爱钻牛角尖。”
“卫松云,”王闻清喊了他的名字,语气兀地严肃,“这样于修道之路上并走不远,你什么时候看开了,戒骄戒躁,真正做到心胸开阔,宠辱不惊,什么时候才算真正入道。”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到那时候,你想知道什么,为师自然不会再瞒你。”王闻清又看向游朝岫:“还有你也是,你和卫松云出去历练,大多是你们师兄带着,一路上给你们操心,护你们安全,导致你们更像是去游玩。”“游朝岫,”王闻清道,“你于阵法一道上有些天赋,所以师尊将银山天浪传于你,带你成为了一个阵修。”他声音温和:“但石以砥焉,化钝为利。你路走得坦荡,缺少磨砺,阵法虽精,但应变不足,能成修者,成不了战士。如果想成战士,便要主动往危险里去,让艰险来锻造你。”卫松云和游朝岫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么一番话,一时怔怔地,良久后才应了一声。王闻清看向谢仞遥:“你的事情,等你从钟鼎宗回来后,为师再与你说。”
“走吧走吧,”王闻清说完这些,仰头看了会儿月亮,突然就泄了气。他趴在桌子上,又恢复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朝他们摆摆手,“为师再自己喝会儿。”对于他的反复无常,三人早已习惯,由谢仞遥带头,一起站起身来朝外头走去。
院子不大,谢仞遥走到门口时,不知为何,心头一动,回头看了看。
卫松云和游朝岫跟在他身后,见他回头,也纷纷停下了脚步,转身往后看去。
皎白月光凉凉地铺在地上,放眼望去,是一草一木都未曾改变过的小院。
王闻清还趴在那里,酒杯被他握在手里,他头埋在手臂里,露出一头收拾整齐的红发。
高处的月和远处的山一般寂静,月光沉默地落下来,明明是微微荡在他杯底,却有让人恍然间觉得,他能抓着月光,跑到天上去一样。“师尊。”谢仞遥突然去叫他。
王闻清抬起头看过来的那瞬,一双眼睛如千年不曾起过涟漪的湖,看不透水面下的光景。谢仞遥朝他笑了笑:“中秋快乐。”
他道:“今年的月饼太腻了,明年我们再一起过中秋,不这么仓促,我给你们做新的馅吃。”很久很久之后,王闻清道:“好。”
*
钟鼎宗不像是落琼宗藏在落霞山脉深处。
它是当今名满五大陆的顶尖宗门,踏上青霭大陆,谁都知道钟鼎宗气派的宗门朝哪个方向开。这样的大宗门,从不缺少修者前来拜访,钟鼎宗高耸入云的宗门外十里,便设着一处亭子,专供来拜访的普通修者登记。今日亭子的值守弟子正是莫柳。
这几天来的人少,他正支着下巴打瞌睡,头刚点下去,就有道声音自他头顶传来:“叨扰道友了,请问来拜访贵宗弟子,是在这里登记吗?”这声音极好听,七八月的酷暑天,清清润润地流入耳朵,像去深山冷溪里走了一遭。
莫柳抬头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截露出来的清瘦腕子。第一眼看过去是白。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莹白的手腕,被碧青色的袍子衬着,像簇柔柔的雪,太容易给人一握便能化在掌心里的错觉。莫柳的视线在这腕子上停了一瞬,抬头往上看去,就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青年。正是谢仞遥。
他一路从落琼宗赶过来,正正好是八月二十。明天便是顾渊峙的生辰。
见莫柳看着自己发呆,谢仞遥又重复了一遍:“来拜访贵宗弟子,是在这里登记么?”“是的,”莫柳终于回过神来,问道,“道友姓名,宗门派来的还是散修,拜访谁?”
谢仞遥没穿落琼宗的折雪袍,也不打算以落琼宗的名义,只道:“谢仞遥,一个人来的,来找顾渊峙。”
当听到他来找顾渊峙时,莫柳写字的手怔了一下,他抬起头来:“今天不行。”“顾师兄他…”莫柳想了想,含糊道,“这段时间出了点事。”
这话说完,莫柳就见眼前人的脸色蓦地变了。
他笑盈盈时好看灼目到让人忍不住亲近,此时眉目稍冷,顿时多了份疏离,让人不敢靠近。
但这冷意并非对准他,谢仞遥对他依旧客气,说出口的话也温和:“他现在在哪,能劳烦道友给我指个路吗?”
“那是当然,”莫柳听到他这话,突然就笑了,“但顾师兄的山有阵法,平日里除了他师尊,我们这种人,都是不让进的。”
他笑道:“而且现如今掌门仙尊和四大峰的长老仙尊都在上头,你便是去了,也进不去。”
那什么掌门和长老的并没有唬住谢仞遥,只思索片刻,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样东西:“这个可以进阵法么?”莫柳看过去,就见谢仞遥手中,正是一个刻着顾渊峙名字的令牌。“这是弟子令牌,他把这个都给你了?”莫柳脱口而出道。
谢仞遥不理会其他,只是又问了一遍:“这个可以进去么?”“你都有他令牌了,还有哪里不能进的。”莫柳顿了一下,重新恢复了笑意。
他将笔搁下,推了推身旁另一位打瞌睡的师弟,将手头的事情交给他,转而对谢仞遥笑眯眯地道:“道友跟着我来吧,我带你去。”*
钟鼎宗的掌门仙尊吴林春,连带着四大峰长老,正聚在奉清峰。而几个月前还处处枝繁叶茂的峰顶,现在一眼望去,已全然一片枯黄。
无数枯树拥簇着一方庭院,庭院上方的一小块天空中,乌云翻滚不休,深处滚雷声时隐时现,仿若要朝庭院压来。似有天怒。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正是庭院屋子里的人。
吴林春面色冰冷,他身旁一个吊梢眼,瞧上去有些刻薄的男人,已敛眉站了许久。
眼见着雷声越来越大,那片天都要变成漆黑色,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对着吴林春恭敬道:“宗主,顾渊峙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若再不想办法,最多一个时辰的时间,他神智就会被血脉的力量反噬至尽。”
吴林春看了他一眼,合体期恐怖的修为溢出:“你如今还有脸给本尊说着些?!”“你们趁着本座闭关,私自去素月秘境寻回古籍,又私自让顾渊峙过血提炼血脉,”他看着吊梢眼仙尊和与他站在一起的,另一位面目圆润的仙尊,“亏你们两个还是药峰和器峰的峰主!”“我闭关时让你们二人代看宗门,”他厉声道,“你们这段时间,又假传了本座多少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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