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没改变的,谢仞遥每回都能接住他。
顾渊峙身形比他壮硕很多,谢仞遥抱并不轻松,只拿搂着他后背的手摸了摸他后颈,声音很轻:“她欺负你了。”顾渊峙差点被废,经脉识海被灼烧,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抬了抬胳膊,想搂谢仞遥,又怕浑身的血弄脏了他衣衫,于是轻轻握了握谢仞遥漆黑的发尾。谢仞遥的心像被揉了一下。
“师兄带你出去,好不好?”谢仞遥声音很轻很软,他用素白脸颊蹭了蹭顾渊峙沾满着血的脸,放在他后颈上的手一按,顾渊峙就在他怀里失去了意识。“谢仞遥!”沉沤珠见他出现,咽下口中的血,喊道,“神识就在她身上,后背和胳膊都不是。”
“不行就拖,”事已至此,已然没了遮掩的必要,沉沤珠咬牙道,“还差半柱香的时间她就要去布阵了!”
沉沤珠喊的,不远处的周祈溪尽数听了进去,她看着谢仞遥小心将顾渊峙放在一边,伸手封住了他腰间的几个穴位,随即自己挡在了他跟前。周祈溪又抬起了手,平静的风随着她的抬手倏地大作了起来。长剑在她身旁飞旋,杀意藏在斜风里,让人避无可避。“你们是哪里来的?”周祈溪看着眼前过分漂亮的青年,因为沈沤珠的话,又起了点兴趣,她视线落到谢仞遥手里的拂雪上,“落琼宗的人?是为了救唐清如,派了你们这群小娃娃来?”“王闻清呢,”周祈溪垂下眼眸,“他不是亲手接了本座的请帖?”
她并没意识到自己是缕残魂,真正的神识不知藏在何处,只一副躯壳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这方被凝固的岁月里。
可真正的周祈溪终究已经死了,和刚才相比,她整个人似乎模糊了许多,只有她自己没意识到。
此时若放眼望去,能看见昨天还清晰的叠叠群峰,远处已然模糊一片。
谢仞遥握着剑,静静地看着她。他是心疼顾渊峙,可这并不只是他和顾渊峙两人的事。
这是沉沤珠几人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地步。他不能没理智地叫嚷着冲上去和周祈溪决一死战,只能周旋。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周祈溪愿意说,就让她说。
唐清如一共给了他们一行人四张符箓,已经没了两张,还剩两张,一张在谢仞遥手里,另一张在卫松云和游朝岫手中。谢仞遥挡在顾渊峙跟前,抬眼去看周祈溪,他面上平静,心中却已在盘算沉沤珠的话。周祈溪真正的神识必定在她身上,既然后背和胳膊不是,那定然是身上其他的地方。
但他们只剩下两张符箓。周祈溪不是会说很多话的人,她因沉沤珠的话多问了两句,此时见谢仞遥不答,便失了耐心。
周祈溪伸手,剑尖向谢仞遥身后的顾渊峙:“本座不管其他,但他必须死。”
“他若不死,”周祈溪眼中冷淡,“将来你们都会后悔。”谢仞遥侧步,挡住了指向顾渊峙的剑尖,他听见周祈溪的话,薄薄的眼尾压下,温声道:“我师弟会好好活着,你才是该死的那个。”“周宗主,”谢仞遥声音并不大,但很清晰,“你是已经死了的那个。”
对面周祈溪的面色兀地变了。他们上头,天空中一瞬间内乌云密布,以至于挡住了山河风云榜的血光,让人群骤然沸腾起来。
“你也意识到了,”谢仞遥上前一步,狂风吹皱他衣衫,顾渊峙留在他眼尾的血转瞬干涸。谢仞遥声音清晰异,“你真正的神识比你更早察觉到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宗主,天上的山河风云榜是假的,素月宗弟子的死去是已经发生过的。这一切是两千年前的某一天,你的宗门早都化成了灰烬,你一缕残魂,也该醒醒了!”
天际雷声大作,山河风云榜与雷声呼和,血光迸发,赤红的光将每个人拢了进去,染得人须发皆红。高台上,被所有人忽视许久的唐豆子看着这一切,唇角慢慢勾起。她瞳孔湿润漆黑,是小女孩哪般模样的,天真烂漫的笑。而周祈溪的面上,早已如淬寒冰。她抬手握剑,就要朝谢仞遥斩来,却兀地顿在了那里。“宗主,时辰到了!”有人喊着,声音远远近近,喊声像首渗人的小调,“宗主,时辰提前了!宗主,时间到了!宗主……”只这一瞬,便已够了。
笛声响彻云霄,人群外,贺泉站在玉川子身旁,震声道:“谢道友,上!”
他音落,谢仞遥脚尖点地,整个人如飞鸟般高高跃起,拂雪剑尖自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线。
线的终点,指向周祈溪。
第51章
狂风中,谢仞遥周身,兀地凝出了水滴。拂雪剑尖如悬风雨,正是矜伐剑法第六势阑风长雨,伴着水灵力,朝周祈溪逼去。因这一顿,等拂雪剑尖里周祈溪不过一寸的距离之时,她才反应过来。
周祈溪却也不慌,她横剑于身,脚尖一掠,疾退数步,就出了谢仞遥剑尖的覆盖范围。
等周祈溪停下之时,鬓发丝毫未乱。她从容抬手,轻轻挥了挥,数里外,玉川子唇角顿时涌出一阵血,笛声顿歇。“就这些么?”周祈溪第二回笑了,“本座这是头一回见这么弱的矜伐剑法。”谢仞遥也笑了,眼尾的血像胭脂,他抬剑,指了指周祈溪脸颊:“你那里流血了。”她终归是一缕残魂,沉沤珠几人的攻击,磨耗了她不少。
“宗主,时辰到了……”
催促声愈发尖锐,不知是何人在喊,却渐渐开始有人应和。声音像潮涌,一浪高过一浪,叠叠地响彻在天地之间。
围着他们看的人慢慢散去,每个人拿着玉牌,在不远处排成了一队,都看向周祈溪。这一切竟无比像镇外排队进洼地那一幕。
只不过这里没有洼地,只有素月宗无尽的群山。
“卫小二,”不远处游朝岫拉了拉卫松云的袖子,示意他去看远处的山,“你快瞧!”
卫松云不用她指,也已经感受到了变化。
不远处,一座又一座的山竟逐渐消融,慢慢融进白茫茫的天地中。不过几个呼吸间,苍穹之下便只剩下了他们脚下这座冰镜峰。
以及天上纹路愈发清晰的山河风云榜。
听着催促声极近尖锐,周祈溪指尖碰了碰脸颊上的鲜血,竟没有再上前一步。她抬起眼,去瞧天上的山河风云榜,像是看真正的敌人。在催促声中抬起手,周祈溪手中掐诀,高声喊道:“起阵!”随着她一声落下,谢仞遥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并没有什么阵法从地上起来,起阵的,是拿着玉牌排队的人。拿着一号玉牌的一位素月宗弟子率先飞起,他毫不犹豫,奋不顾身地御剑朝天空飞去。目标正是山河风云榜。狂风大作,吹得他御剑的身子都有些不稳,等攀爬至万丈高空时,他整个人如陷沼泽,进一寸都无比困难。
但他还是御剑一点一点往上爬去,直至快与山河风云榜比肩时,他碰到了山河风云榜外,那层罩着的,浓稠至极的血光。谢仞遥睁大了眼,他看见这个素月宗弟子像一片雪花碰上火壁,连个声响都没发出,整个人就噗嗤一下,变成了一团血雾。
山河风云榜是天道意志,这便是天道的力量,杀人如融雪。
谢仞遥头皮发麻。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一号牌消融时,拿着二号牌的弟子也已经御剑到了半空,他身后,长长的一道,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当他们抬起头看着山河风云榜时,面上毫无惧色。“冰镜峰十一号玉牌准备。”
“冰镜峰三百四十二号玉牌准备。”
“冰镜峰一千七百零九号玉牌准备。”
“……”天地俱白,刚刚消融的叠叠群山似乎又在霎时间明晰了起来,谢仞遥恍惚间听到了那从群山中传出的声音。
他抬眸望去,也似看见无数身影从无数道群山中纵身而起,朝山河风云榜奔去。他们穿着素月宗的宗袍,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万壑千岩被他们甩在身后,却似被他们驮在背上,谢仞遥好似又见到了那个仅仅有一面之缘,说起话来很快,但也会笑的吴师姐。
她去了玄度峰,拿着几号玉牌?又是在哪个瞬间变成了消融在火壁上的水珠?“灭世之祸,”沉沤珠躺着坑里,睁大眼睛看着天上,喃喃道,“原来这就是灭世之祸……”直至第一千八百二十个人,终于冲破了那层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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