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实验对象都怎么样了?”闻礼问。
这次接话的人是林野,他声色极冷:“一期和二期接受改造的普通人和哨兵,总计超过千人,在手术后的两到三年内,全部因严重的器官恶性排异、精神图景崩塌等原因死亡。”
“全部死亡?”闻礼一怔。
温特点点头:“三期的实验体也基本都死于多器官衰竭,只有个位数的高等向导侥幸存活,但腺体也遭受不可逆的彻底损毁,寿命不过十年。”
“一开始是闻礼单独负责这项案子,那段时间他和我们联系很少,问他也什么都不说,状态明显不对劲,”林野语气压抑,“直到他失事以后,我们才从他留下的多重加密材料里,拼凑出了部分内幕。”
闻礼从他们的叙述中提炼出两个重点:一是实验体全部死亡,二是十年前的自己,似乎对某些信息选择了隐瞒。
无论是温特和林野,似乎真的不知晓阿莱尔也曾接受过非法的等级改造手术,是有人刻意抹除了阿莱尔的实验记录?为什么要这么做?
更让闻礼在意的是阿莱尔的实际状态,明显和温特、林野描述的改造后状态存在偏差。阿莱尔接受手术已经超过十年,精神图景虽然同样濒临崩溃,但接受了他的精神梳理后,阿莱尔的精神域呈现出明确的修复趋势,甚至图景内还出现了新的‘门’,象征着等级有少量提升的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异?
不是一家生物集团?
关键的是,当年的他为什么要隐瞒?又隐瞒了些什么?是温特和林野也不可信,还是为了保护他们减少联系?亦或者还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信息太少了。
虽然仍旧一头雾水,但闻礼见好就收,没有再多问下去,免得引起怀疑,还十分乐于助人地主动询问温特是否需要向导素。
“不用了。”温特明确地表达拒绝,“林少将为我提供了抑制剂,谢谢你。”
“为什么不用,抑制剂怎么可能比得上向导素?”林野打断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闻礼,“伊莱不需要,我需要,文先生,我精神域被你鞭击之后一直隐隐作痛,需要向导素的安抚,最好还能为我进行一次精神梳理,可以吗?”
想得美,还精神梳理,信不信我再给你一鞭?
不等闻礼找理由拒绝,顺带再阴阳林野两句,高处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林少将手下那么多向导,竟然还需要求着第一次见面的向导精神梳理?”阿莱尔阴沉着面容缓步走下楼梯,“还挺不见外的?”
温特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如果林野方才是对其他向导出言冒犯,他一定会警告提醒。但他和林野都怀疑文桦来历,林野明显是在试探虚实,他便放任了对方的冒犯。
闻礼转过头,看见阿莱尔走到他身边,一脸不高兴,估计这人到最后也没能成功打开他精神图景里的门。
林野红褐色的眼珠看看阿莱尔,又看看文桦,觉得有点意思,故意继续和阿莱尔这个小辈计较:“我是A级哨兵,队里的向导最高只有B级,即使对我进行精神梳理,也很难疏导彻底。方才听到文桦说他是A级向导,难得遇见高等级向导,我自然对他十分感兴趣,这不过分吧?”
阿莱尔脸色更差了,欲言又止,他想要直接替文桦拒绝林野,但又觉得这样未免太霸道,显得不够尊重文桦。
更何况林野是北部帝国目前风头最盛的哨兵之一,A级,军部最年轻的少将,位高权重,又洁身自好,至今未曾和一名向导绑定,如果这样的一名高等级哨兵真的对文桦有好感,文桦选择他……
绝对是一个错误。
林野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现在对文桦感兴趣也是以为文桦是A级向导,如果得知文桦其实是人造向导,一定会伤害文桦。
而且文桦明确表达了喜欢他,凭什么见异思迁?
想到这里,阿莱尔微微扬起下巴,直接宣誓主权:“文桦是我的绑定向导,不会给其他哨兵做精神梳理,少对别人的向导感兴趣。”
“绑定向导而已,又不是结合向导。”林野微微挑起眉,“小殿下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够了啊。”闻礼不耐烦地打断他,一张嘴叭叭个没完,就知道欺负小孩,还弄个什么小殿下的称呼阴阳怪气阿莱尔王子病……
下一秒,他就看到林野和温特同时脸色微变,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他。
第66章
‘够了’并不是闻礼标志性的语癖,但文桦在说出这句话时,语气、腔调、一点点不经意的微表情,都让林野和温特不约而同地晃了下神,仿佛在这刹那被拉回了帝都塔,三人打打闹闹过了火的时候,闻礼便会用这般混合着制止和纵容的口吻截断他们。
如果只有一个人有这种异样的既视感,还可能是错觉,但林野与温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反应,证明他们这两个与闻礼朝夕相处数年之久的朋友都有同样的感受。
但一个人的行为模式再难改变,十年过去了,也会多多少少有一些不同,林野不再喜形于色,温特不再精致爱美,文桦带给他们的感觉却和十年前的闻礼极像。
眼下的情形,与其说文桦是闻礼,不如说更像是文桦在模仿十年的闻礼。
无论突兀的玩具熊、护手霜,还是制止的话语,都早已是深埋在脑海深处,覆了层灰的记忆,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向导翻找出来,让人不能不在意。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不是故意为之,那他为什么会像十年前的闻礼?
话音落下的瞬间,闻礼就敏锐地察觉气氛陡然变得凝重,林野和伊莱两个混小子在那里偷偷‘眉目传情’,说小话不带他,孤立他。闻礼隐约意识到是他方才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有问题,态度有点太自然熟稔了,一般来说,以他的身份,不应该对贵为帝国少将的林野这么不客气。
他纠结了一下,很快眉心又舒展开来。
那又如何?闻礼心想,这最多能证明他是个不懂礼貌的坏脾气向导,难道还能依据一句话就猜出他的真实身份?
这样想着,他又放宽了心,侧过脸,就撞上了阿莱尔投来的目光,白瞳里略带诧异,还有探究,还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不知道从什么开始,阿莱尔看他的眼神都是如此的细腻而复杂。
视线相接的刹那,哨兵还有些不好意思地仓促移开眼珠,隐在黑发下的耳廓再次悄悄地浮现一层薄红。
反正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有用信息,见气氛诡异,闻礼随口找了个借口就回房间休息。不出三分钟,阿莱尔就跟了进来。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欣赏一圈闻礼的卧室,这床真床啊,这衣柜也非常衣柜。随后便跟着闻礼来到阳台,在一侧坐下,盯着躺椅上晒太阳逛星网的灰发向导看了一会。
温暖和煦的夏风拂面,带来树叶摩挲的沙沙响声。他倏然低声开口:
“刚才……谢谢你。”
“谢我?”闻礼从终端屏幕上移开目光,转过头疑惑地望向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维护我。”
“那算什么?”闻礼失笑,“是林野说话狗里狗气的,不中听。就是我态度有些恶劣,要是林少将记恨上我,给我小鞋穿,你可要维护我啊。”
“你对我真好……”阿莱尔羞涩地垂下眸,声音也越来越轻,越来越柔软,“文桦,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受这名胡言乱语的哨兵影响,闻礼脸颊也不受控制泛上点热度,他很不自在地坐正身体:“……我也没做什么吧?”
“林野可是一名真正的A级哨兵,”阿莱尔试探着说,“在北部帝国十分有权有势,非常受欢迎,而且至今单身……你对他一点都不心动吗?”
任谁见过一个人误食不同种致幻的毒蘑菇,整张脸肿得眼睛都看不到在哪里,还在那里脱衣服发疯蹲下身撅屁股学狗叫,都很难对他产生心动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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