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特注意到舰桥内脸色铁青的林野,快步走过去,就见对方正在一一尝试解锁停机库内的每一架歼星舰、穿梭舰,但无一例外都得到了权限未开放的警告提示。
方南也跟过来,想要用他的权限激活H10战舰,却发现屏幕竟然显示权限已锁定的警告提示,不仅仅是他,方西和方北的权限也都被一齐锁定,禁止调动重逢者号上的任何一架舰船。
“大哥?”方北不解地问,“为什么……?”
“……这俩该不会演戏给我们看呢吧?跟我玩‘他逃,他追’的那一套,别最后俩人一道给我私奔了。”林野疑心病也濒临晚期,指着监控屏幕上的X型追击舰,朝温特告他学生的状,“我说要帮他,那小子冲我翻白眼知道吗?是不是想包庇那个向导?就怕我给人抓回来是吧?”
“阿莱尔眼珠本来就是白色的,不一定是对你翻白眼。”温特安抚道,“冷静一下……”
“冷静个屁!老子的加密线路和终端是那么好入侵的?那小子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
一旁,方南和方西默不作声地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的神色。他们心里想的同林野截然相反,殿下不允许他们协同追击,目的绝非是故意想要放文桦走,反而更有可能是他打算去做一些不想留下第三方目击证据的事情,所以才清场,选择独自行动。
所有人都知道殿下多次遭到欺骗,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障碍,天真、可怜、识人不清,而他们还清楚一件事——那些胆敢欺骗殿下的人,已经没有一个还活在这世上。
冬眠的熊蜷缩着身体窝在厚重雪层下方,看上去似乎软弱可欺,导致很多人都忘记了这是一头凶狠强壮的食肉目猛兽,收起獠牙尖爪,本质上仍旧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他从不轻易交付信任,不仅仅保护自身,某种程度上也同样在保护对方,因为背叛他的结局只剩下死亡。
林野越想越不爽,咽不下这口气,跳下舰桥,操作终端联络上跟随在重逢者舰左右,处于伴航状态的自家巡洋舰队。副官陈静似乎早已察觉到异常,迅速接听,声音清明:“少将。”
“抽调2号、3号战舰和K型突击舰,立刻变更航向,跟上方才的X型追击舰,协同追击77型歼星舰。”
“……”老大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知道K型和X型之间迭了多少代吗?你知道我们只能吃X型的舰尾气吗?你又知道战舰和歼星舰之间的区别吗?何况还是77型歼星舰,也不知道是艾瑞尔星系哪位战争科研疯子的最新力作,帝国军部下发的最新保密资料里都只更新到60系列,团灭我们就是两炮的事。
“有问题吗?”迟迟没有等到回答,林野严肃地追上一句。
“没有问题!”陈静大声应下,转身指挥下属进行追击。
……
阿莱尔将身下这架追击舰的性能压缩到了极限,他面无表情地按下推进键,眼底的血丝被侵占了大半屏幕的安全警告照得更加鲜红,整艘舰船像一枚极速燃烧的流星,沿着操控屏导航计算的拦截轨道,迅速逼近星图上那个鲜红色的飞舰图标。
这期间,重逢者跃迁母舰向歼星舰发送了无数遍通讯请求,都无一例外被拒听。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忽然,一个小小的通讯请求指示图标在阿莱尔眼前弹出,来自于77型歼星舰。他赤红的双眼紧紧盯着这个跳动的提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轻微地痉挛了一下,直到通讯申请自动挂断,也没有选择接听。
他不想听文桦的解释,也不在乎文桦的苦衷,有难处完全可以告诉他,他们一起解决,而不是答应待在他身边之后,又决绝地抽身离去。
这就是欺骗与背叛。
仅仅几秒过后,通讯请求再一次响起,执拗地闪烁着。
不能接,阿莱尔劝告自己,不能听文桦的花言巧语。这名向导巧舌如簧,总能找到理由为自己‘脱罪’。
阿莱尔呼吸发紧,用仿佛要拍碎驾驶台的力道,重重地按下了接听键。
主屏幕一侧弹出一个窗口,文桦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浅灰色的发束在脑后,几缕垂落鬓角,坐在歼星舰的驾驶席上,但那一双蓝紫色的眼却格外神采奕奕,是阿莱尔从未见过的模样。
“歼星舰不错。”闻礼笑着说,“我很喜欢。”
“文·桦!!”
第74章
这个向导他怎么敢的!
未经许可,擅自驾驶歼星舰不告而别,而后居然用这种轻松惬意的语气和他打招呼?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不,文桦必然非常清楚。之所以表现出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只能是因为他从未将这段时日他们的相处放在心上,那些温馨的时日、激烈的冲突,甚至不久之前那个令他心悸不已的吻,都是对方一场为了达成目的而配合演出的游戏。
兴致起了就陪他玩一玩,现在意兴阑珊,便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甚至都懒得给他一个理由。
而他还在为文桦的亲昵和暧昧想入非非,沾沾自喜,从未想过他的举动在旁人眼中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个人,现在甚至还敢挑衅他!
阿莱尔认为他已经将之前的种种梳理得很清楚了,侧翼舰载武器舱也已经预热完毕,只等三发激光破甲导弹轰烂歼星舰的能量偏转护盾,再一发高能离子束直接将舰身劈成两半。
耳边萦绕着因为暴怒而急促、破碎的喘息声,阿莱尔直视屏幕中文桦那张可恶的脸,缓缓启开嘴唇,等到开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阿莱尔猛地收声,压抑着胸口钻心般的难过,为了不露怯而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难堪的:“为什么?”
他喉结上下滚动,眼尾也泛上更深的红色,又大声地再质问了一遍:“告诉我为什么!”
“……”
屏幕另一端,随着阿莱尔情绪的失控,闻礼嘴角噙着的笑意也渐渐敛了下去。
他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所以想半夜一个人悄悄地离开。等到第二天阿莱尔发现人去楼空的时候,或许当时会因为受到欺骗而大发雷霆,会想着把他抓回来。但跃迁舰既定的行程大概率不会因他的离开而改变,阿莱尔权衡利弊,终究会先行前往枢王星,与北部帝国的‘闻礼’接触。
不管怎么看,这件事情都更加重要。
之后如果阿莱尔余怒未消,还能记起他,要和他秋后算账,那也得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
届时,闻礼大概率也弄清楚了自己的过去,即使日后阿莱尔找过来,也能知道到底该如何同他相处。
可惜原本一切顺利的计划,却被林野这条该死的狗搅局,场面最终还是演变成闻礼最不想看到的这一种,他也只能长久沉默地和阿莱尔对视,一言不发。
“连回答我都不敢吗?”阿莱尔咄咄逼人地讥讽道,“连一句‘我被胁迫,是被逼无奈的’都编不出来吗?”
闻礼叹了口气:“我不想骗你,阿莱尔。”
“你说不想骗我?”阿莱尔十分难以置信地嗤笑一声,声音因激动不受控制地拔高,“你还没有骗我?!”
“……”这一点闻礼无法否认,无论他怎么美化自己的行为,认为他没有伤害阿莱尔的意图,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失,但对于有应激创伤的阿莱尔来说,博得他的信任,又抽身离开,本身就是一种严重的伤害。
“你说得对,我也是个骗子。”闻礼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十分高明的骗子。”
“……”
杀了他。
现在就杀了他!!
阿莱尔手指猛地攥紧,强忍着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压下眸底翻涌的血色,干涩沙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腔里硬生生挤出来:
“……你回来。”
他艰难地说:“文桦,只要你回来,今天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既往不咎。其他人那里我去解释,我不会让任何人为难你,我会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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