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也是别无二致的景色。一群人持着刀冲进房间,就看见窗户大敞,夜风卷着窗帘轻柔飘动,一个红发男人坐在一顶棺材样式的长箱上,双腿交叠,随着耳机里的歌曲韵律摇晃着身体,五指间随意把玩着一把匕首,刀锋寒光流转。
铁艺栏外,幽光暗影组和怒海狂牙帮的两名老大坐在车里,装模作样地举杯对饮,说些虚伪的客气话,又伸长了脖子观察别墅里的情况。
忽然,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弟回来汇报情况,车窗缓缓降下,下一秒,一眼黑漆漆的枪口探进来,稳稳抵在了其中一人的眉心。
方南站在圆月之下,唇角带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二位,晚上好啊。”
二楼走廊,十多个持枪的地痞仗着有热武器冲上来,围在卢克身边。音响里的啸叫声还在继续,卢克指指面前紧闭的门,比了个手势,意思这就是今晚的重头戏——那名哨兵的房间。
最为棘手,也最值钱。
动手之前,三名帮派老大放出话,谁能头一个制伏这名哨兵,生死不论,谁就分走最多的赏钱。
重赏之下,人人眼红,可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房门,就是没人第一个上前。既想立头功,又怕做了垫背的,哪怕听说这名哨兵精神域受损,如拔了利爪尖齿的老虎,可‘哨兵’两个字本身,就足够让人忌惮。
“上啊!”卢克着急地大喊。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门把手忽然自己往下压去。
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一条缝。
没人走出来,只能看见内里无尽的黑暗。
空气瞬间凝固,几支枪口齐刷刷地抬起,指向那条拉开门缝。
突然,不知道是哪个人脑子里神经崩断,嘶吼着猛地一把将门推开,“给老子——”
下一秒,一个赤膊纹身男倒着从二楼飞了出去,砸过一楼的吊灯,重重地摔在大厅地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小流氓们接二连三翻滚着从二楼摔出去,砸到楼下,惨叫声被啸叫音浪吞没,只剩下扭曲狰狞的口型。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门,单手抵在雕花围栏上,垂眸看到整幢别墅内一片狼藉,窗户玻璃尽数碎裂,冷风一股脑往屋里灌,瞬间烦躁地眉头紧皱。
他随意歪了下脑袋,躲过从侧后方的子弹,随即一步踏出,揪住这个逃跑间隙还想投机取巧偷袭他的混混,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手枪脱落,骨骼错位,又擒住他的后颈将脑袋狠狠掼到墙上,随后嫌弃地丢下了楼梯。
一楼原本已经被方西和方北清理得差不多了,结果无良领导随手乱丢垃圾,他们又增加了一倍的工作量,气得偷偷朝二楼翻白眼。
很快,方南也押着两名被五花大绑的头目回到别墅里,其中一人体若筛糠,抖得都站不稳了,另一人看起来还很不服气,被方南一脚重重地踹在膝窝,惨叫着跪下了。
阿莱尔冷着脸踩着已经溅上鲜血的楼梯一步步往下走。倏然,他的第六感发出警告,阿莱尔怔了下,迅速反过头,就见卢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匿在暗处,趁着闻礼走出房间的时候,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卢克另一只手上握着把手枪,枪口此刻正死死地抵在闻礼的太阳穴上。
啸叫声还在疯狂地回荡,尖锐刺耳。
阿莱尔瞳孔微缩,就见卢克在音浪里张嘴喊了什么,表情扭曲,喉咙因用力而发红,手臂也有些颤抖,枪口越压越紧。
强烈的耳鸣如潮水般没过头颅,阿莱尔的视野又一次被血雾吞噬,然而就在他反过身冲刺的瞬间,闻礼身体骤然微微侧偏,肩膀下沉,手肘猛地向后一顶,撞在卢克肋下。
随后就是趁他吃痛脱力,旋身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动作干脆利落,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已经在闻礼手中,而卢克整个人被压在地上,手臂反剪,膝盖顶在后背,枪口抵住后脑。
阿莱尔脸色黑沉如墨,快步走过来冲着他太阳穴就是一脚。
不死也残。
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卢克,闻礼神色倒是很平淡,施施然起身环顾一圈,找到了那个恼人的音响。
啸叫声戛然而止,整栋别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无数痛苦的呻吟声。
……
由于不想在后院挖四十多个坑埋尸,也怕做得太过了,引起当地形同虚设的治安方注意。
在一番内容极为邪恶的商议过后,阿莱尔让这三个帮派的头目缴纳高额的别墅修缮费,缴齐即可免除一死。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收齐钱财之后方南大半夜辛辛苦苦租了辆大货车,和方北一起戴着口罩将这群人绑成粽子全遇到了B3治安局门口,临近潮汐节,白送他们一年业绩。
一般阿莱尔都只管揍人,从没想过揍完还问人要钱。听到方西先提出问这群地痞无赖要房屋修缮费的时候,还疑惑地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家手下怎么突然这么在意金钱了?
“哎……”闻礼长叹口气,摸了摸鱼缸上的碎裂的弹痕,要不是阿莱尔财大气粗找人扩大鱼缸的时候,直接用了最高规格的防弹玻璃,这会缸里的打萍又得在岸上当死鱼。
“今天这件事,都怪我,我识人不清,又太圣母。”他垂下眼,‘我见犹怜’地颤了颤睫毛,“看他还是小孩,就一时心软收留了他,没想到他竟然……背叛我!让我,心如刀割!”
阿莱尔看不下去了,黑着脸坐在长桌主位上抬手敲了下桌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有问题?”
“没有啊。”闻礼收起那副绿茶做派,微笑着坐到阿莱尔旁边,“我不知道他有问题,但是看你总是疑神疑鬼的,感觉被人从背后捅过二百来刀的样子,所以就忍不住也留了个心眼,没想到真的排上了用场。”
阿莱尔总感觉闻礼话里话外都浸满了阴阳怪气,但他弯着眉眼笑盈盈的模样,又着实气不起来,只好板着脸故作不虞:“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莱尔。”闻礼左右环顾,见方北正和小鱼人噜噜一同在窗边打扫卫生,于是凑到阿莱尔耳边,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的戒备心强不是什么错。”
和哨兵讲话并不需要靠得这么近,阿莱尔想说这句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口,他就这样看着闻礼倾身靠近,又缓缓拉开了距离,一双剔透璀璨的蓝色眸子专注地凝望着他。
“……我不太明白。”阿莱尔皱起眉。
“你没有错,阿莱尔。”闻礼直白下了论断,“警惕心强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错?”阿莱尔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几乎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要学会信任。
不能因为受到过背叛,就永远否定真心,这个世界上的善意是多于恶意的。
如果你总是怀疑别人,那问题一定是出在你身上。
他接受过漫长的心理干预,坐在诊费高昂的高级咨询室里,被温声细语地劝导。那些人教他放松和共情,让他忘记创伤,迎接美好的未来;。
他从无数人嘴里听到过无数天花乱坠、感人肺腑的至理名言,温暖,励志,高尚,这些言语也曾一度打动他,激励他,给予他慰藉,让他再一次努力地压下本能的怀疑,敞开心扉去相信和接纳。
但可笑的是,往往擅长说出这些好听的话的人,都是将他推入更黑暗的深渊的背叛者。他们认真地将阿莱尔的过往研究透彻,分析他的创伤源头,深切知晓他的弱点,知道该如何打动他,让他放下戒备,更知道怎样下刀才会更痛。
而且是阿莱尔亲手将这把刀递了过去。
他沉默了许久,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回避闻礼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既然你认为我没有错,那为什么生我的气?”
“你确实没有错,但是你也因此伤害到我了。”闻礼的语气平静但直接,“怀疑我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你没有恶意,但我受伤了,所以生气,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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