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妄拿不准这位新掌司的脾气,恭敬地扶着人上了画舫,充满正义的眼神一直往离长生身上瞥。
离掌司坐下,离长生喝茶,离掌司要开口说话了!
周九妄心生警惕,心想来了来了,他要质问我的底细了,要怎么回才能又不得罪掌司又不被封殿主超度,快想,快想办法。
离长生歪着头道:“归寒城的问道大会,是在归寒宗举办吗?”
周九妄差点就要跪下来回话了,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离掌司只是随意问话,并未质问或问罪。
他悄无声息松了口气,伸手比划。
离长生疑惑:“结印呢?”
周九妄:“……”
让一个哑巴说话太过困难,偏偏周九妄还不认字,他努力向离长生比划。
离长生后知后觉他不会说话,只好瞪着他的手猜。
“嗯?不?不是在归寒宗?什么,我?我……我漂亮?不是?我不漂亮?也不是?这?这是什么呀?换一个换一个,看不懂。”
周九妄比划半天,终于让离掌司明白。
归寒城是几座城池合并在一起,且归寒宗已不如之前,只有宗主一人强撑着宗门,恐怕再过不了多久就要被人吞并了。
离长生在殿外听得差不多,也知晓度上衡名声被损的消息。
欺师灭祖,的确是一项好罪名。
啧,怎么不骂度景河不顾伦常呢?
两人你比划我猜了两句,画舫就嗖得一声到了渡厄司,比之前要快了好多。
离长生被扶下画舫。
正要进门,就见鱼青简风风火火地从远处跑了过来,不可置信地震声道:“掌司!听说您衣衫不整从幽冥殿出来,难不成是封殿主对您图谋不轨霸王硬上弓了?”
离长生:“…………”
鱼青简声音极大,整个渡厄司的鬼都被他惊醒,探着脑袋往外看。
离长生唇角抽动。
传得这么快吗?
离掌司被无数目光瞅着,莫名恼羞成怒,厌胜令催动,鱼青简刚好跑到跟前,一个五体投地滑跪到掌司面前,行了个跪拜大礼。
知晓他在幽冥殿的只有封讳、章阙和周九妄。
周九妄又是个哑巴,八成不是他传的。
离掌司瞥鱼青简一眼:“胡言乱语,俸禄还想要吗?”
鱼青简适应能力极强,早已习惯了,他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来,挑眉道:“什么,我们渡厄司竟然还有俸禄的吗?”
裴乌斜听闻掌司寻到壳子回来,转瞬到了门口迎接。
“见过掌司。”
离长生随意“嗯”了声,一边往里走一边歪头看鱼青简:“鱼大人看起来心情不错,我还当发俸禄了呢,难道有什么其他好事?”
鱼青简道:“托掌司的福,幽司那边已将今年的刑期减了。”
“怪不得。”
裴乌斜跟在身后,眼眸看向离长生的背影。
明明只是和鱼青简没相处太久,却一眼能感知到他心情极佳。
……这是裴乌斜头一回在除了封讳之外的人身上感知到了何为嫉妒。
偏偏他又没有立场去争,只能跟在后面瞧着。
离长生刚走到渡厄司的正厅,就见走吉从房顶跃下来,诧异道:“听说掌司被封殿主强迫生龙蛋,一夜生八个,可有此事?”
离长生:“……”
到底是谁传的?!
离长生不想对走吉细说自己是怎么生龙蛋的,坐在主位看向鱼青简。
鱼青简体贴圣意,恭恭敬敬地将前几天没吃完的饼奉上。
离长生说滚。
鱼青简将饼一甩,将一沓纸奉上:“这是属下从祸斗那儿问到的话,掌司瞧瞧看。”
离长生接过,看了一张,眉头一皱:“怎么都是骂人的话?”
骂得还都是封讳。
离长生将那些骂人的话略过,翻到最后一页,终于看到些有用的。
度景河赐予祸斗的所食功德中,有一丝金色功德。
只是一丝,足够让祸斗修为上升一个台阶,甚至伤到封讳。
离长生蹙眉:“金色功德不是天道所赐吗?”
鱼青简正要说话,裴乌斜淡淡道:“拯救苍生可由天道赐天道功德,若身死后可传与血亲。”
离长生一怔:“血亲?”
若世上只有他一人身负天道功德,难道所夺的功德里,有度上衡的血亲?
离长生蹙眉:“若血亲的金色功德被夺……”
裴乌斜温声回:“若是凡人便会死于非命,修道之人也许可以存活,但却气运不佳,做事不顺霉运当头,终会陨落。”
离长生眉头倏地皱了起来,看向最后一行字。
功过司的蔺访所回,那丝被剥出来的金色功德……
来自归寒城。
度景河莫非在归寒城?
周九妄一直在旁边装透明人,见离掌司并未拆穿他,终于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他一甩拂尘,开始结印。
离长生也不知这些人是怎么看懂的,只见周九妄比划完,裴乌斜脸色登时沉了下来,鱼青简眉头紧皱:“此言当真?”
周九妄义愤填膺:「亲眼所见,那群……」
裴乌斜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温声打断:“不要在掌司面前说脏话。”
离长生不明所以,学着刚才周九妄的一个手势比划了下:“这是脏……”
众人吓了一跳,全都七手八脚地拦他,不让比划。
“哎——!”
“可不行随便比划!”
“嘘嘘嘘。”鱼青简大逆不道捂住自家掌司的半张脸,沉声道,“别用这么仙气缥缈的脸说这么脏的话。”
离长生:“……”
滚蛋。
离长生上任以来,第一次见到渡厄司的所有恶鬼。
裴乌斜,疯子一个;
鱼青简吧,最开始挺唬人的,相处久了就发现就是个冰做的剑,脆得很;
走吉,能打;
周九妄,封讳安插的奸细眼线,还是哑巴一个。
渡厄司在他们几位手里存活至今,当真不易。
离长生正想着,就见一旁的裴乌斜似乎想要准备离开。
之前觉得裴副使性子古怪行为难以琢磨,但理解此人的偏执和疯癫后,他一个动作离长生就能看出他想做什么。
“裴乌斜。”离长生叫住他。
裴乌斜一怔,侧身温和地颔首:“属下在。”
离长生凉飕飕看他:“想去做什么?”
裴乌斜笑了笑,并不隐藏自己的目的:“崇君为救天下苍生不顾己身以身封厄,不是为了让那些人活着以莫须有的罪名攻讦他的。”
既然是传谣之人,自然要杀。
离长生也笑了:“以恶鬼之身杀阳间之人,你就不怕魂飞魄散?”
裴乌斜瞧出离长生眼底的冷意,嘴唇轻抿,颔首道:“属下知错。”
离长生挑眉。
认错倒是挺快,不过就裴乌斜那个怪脾气,恐怕现下认错,扭头就能杀去归寒城。
离长生莫名有种养了一群不听话的恶犬的错觉。
在他面前倒是乖觉,一扭头就吱哇吱哇去咬人。
“不必理会谣言。”离长生让鱼青简给他取来烟杆,轻轻吐出一口雾气,随意地道,“只是几句不轻不重的话罢了,伤不到人分毫。”
裴乌斜不语。
……却换鱼青简开始咬人了,他猛地拍案,冷冷道:“掌司此言差矣!骂得又不是你,你自然觉得不轻不重。”
裴乌斜:“……”
离长生:“…………”
骂得就是我。
鱼青简面无表情道:“三百年前若无崇君,西州百姓能陨落一半,如今吃饱饭又骂娘了,哪有这样的道理?我附议,杀去归寒城!”
离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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