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寂眉头皱起。
度景河道:“放开他。”
徐寂浑身一僵,只好将粘在他脖子上的平少君往外撕。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抱他,平少君似乎很依赖被人抱住的温暖,罕见起了脾气,双手死死揪着不愿意撒手。
“不要……不要!”
度景河淡淡道:“离平。”
轻飘飘两个字,就让撒泼的平少君爪子一颤,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乖乖垂着头站在那。
没来由的,徐观笙心像是被尖锐的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度景河收回视线,对垂手而立的游敛道:“照顾好他,若有急事去望春台寻我。”
游敛:“是。”
度景河抬手一挥,整个人化为烟雾消散。
徐寂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低着头看向那个三角粽子。
他隐约记得自己的弟弟妹妹像这么大时很爱粘着人,一旦被拒绝就会直接撒泼似的嚎啕大哭。
可这位平少君却像是习惯了,只是皱着眉眼圈通红,垂着脑袋玩手,却没哭。
徐寂犹豫着单膝点地,和他平视:“少君?”
平少君似乎没受影响,也不强行要抱了,他矜持地说:“这是什么呀?”
徐寂最开始没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很快记起昨日他喂一口少君就问一句的场景,常年照料孩子的经验让他很快理清楚。
原来是饿了。
徐寂罕见得有些啼笑皆非,将人牵着手回到空荡的寝房,熟练地给人煮了一碗粥。
他照料得井井有条,游敛无事可做,只好守在门口。
徐寂一口一口喂给少君,耳朵几乎被“这是什么呀”给灌满了。
少君吃饱喝足,坐得依然笔挺。
他对投喂他的徐寂很依赖,歪着头问:“我什么时候可以长成师弟呀?”
徐寂跪坐在那给他擦脸,淡淡道:“当师兄不好吗?”
少君疑惑:“师兄是什么?”
“就是比师弟还厉害的人。”
少君歪歪脑袋,努力想了半天,说:“那我还是想当师弟。”
徐寂手一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孩子的思绪往往很难懂,他问:“为什么不想当师兄?”
“我爹娘说了,想让我成为平庸寻常的小废物。”平少君还豁着牙呢,却说得头头是道,“师弟只要会烧粥就可以啦,师兄却要厉害,我不喜欢厉害,我要平平。”
徐寂:“…………”
徐寂性子阴郁多年,却被这句话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是笑过,目光又落在孩子的金色眼瞳上。
平少君端坐在那扒拉着灵石,他会每天挑选个不喜欢的扔着玩,正努力挑选着,一只柔软的手缓缓抚摸他的脑袋。
孩子一呆,茫然地抬头看来。
徐寂温柔抚摸着他的脑袋,轻声呢喃道:“当个小废物,也很好。”
平少君歪着脑袋看着他,总觉得师弟好像很难过。
难过什么?
平少君不懂,继续高高兴兴玩灵石。
他终于挑选了个不喜欢的,抬手一扔。
“哐当——”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离长生倏地睁开眼睛,迷茫盯着头顶的灯笼,还未从梦中反应过来,喃喃道:“师弟?”
一道声音幽幽传来:“呵。”
离长生还在茫然中,缓了半天才认出来那道“呵”是封殿主的声音。
等等,他刚才喊了谁?
师弟?
坏了。
离长生反应极快,不耐地翻了个身,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又梦呓了句:“明忌……”
封讳没“呵”了。
离长生见有效,再接再厉地嘟囔:“封明忌人真善啊,再砸点金子吧……”
封讳:“……”
封讳凉飕飕地道:“拿我许愿呢?别装了,望春台到了。”
离长生装作才刚醒,揉着眼睛看他:“这么快吗?”
“嫌快,下次绕路八千里,坐个三天三夜。”封讳随口应付他一句,“站好。”
说罢,一道风悄无声息拔地而起,卷着离长生的腰往下一落。
画舫倏地化为骨龙钻回袖中。
离长生攀着封讳的肩膀,诧异地看向下方:“这儿就是望春台?”
不像“台”,和一座小型城池相差无几,四周白雾缥缈,瞧着像是仙人的住处。
“嗯。”封讳扣着他的腰慢吞吞落了地,余光瞥了离长生一眼,语调凉津津的,“熟悉吗?”
离长生不明所以:“我没来过这儿。”
封讳嗤笑了声,松开手往前走,淡淡道:“望春台自三百年前便被结界笼罩,寻常人类无法进入,就连重泉殿拘魂鬼也未曾收到望春台哪怕一张生死帖。”
离长生拢着袖子跟上前:“那望春台的百姓岂不是得了长生?”
封讳偏头看他:“你会想一直活着?”
离长生摇头:“我只是不想死。”
封讳脚步一顿,好一会才往前继续走,继续道:“也有不少人像你这样想,所以不少三界之人妄图闯入望春台,却每次都被结界拦住。”
离长生来了兴致:“这结界到底有什么名堂?”
两人恰好走到城门口。
因为有结界,城门并没有人看守。
封讳是鬼身,轻而易举进入结界中,离长生也尝试着往前一走。
那结界并未拦他,只是等他身躯陡然变得轻盈,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脆响,木头壳子顿时化为无脸的木傀儡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离长生:“?”
“我的壳子。”
“丢在那儿。”封讳道,“回来再穿。”
离长生犹豫道:“不是,主要是我的魂魄……”
他尝试着往前迈了一步,整个魂体像是风筝似的往上一窜,差点飞出去数丈去。
封讳:“……”
封讳一把伸手拽住他。
离长生像是漂浮水中,完全没有着力点,只好握着封讳的手,勉强才能不飞天上去。
望春台长街上人来人往,对这两只鬼魂视若无睹。
离长生懒得慌,见不用自己走,索性离地三寸被封讳拽着往前飘,还挺省力。
正玩着,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惨叫。
“救命——!啊啊啊——!”
“谁帮我下来?!本公子重重有赏啊啊啊?!”
四周的百姓置若罔闻,根本没听到这些尖叫。
离长生好奇地抬头一瞧,见竟然还有和他一样的冤大头,魂魄离体正在头顶上飘。
还挺好玩。
不过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离长生正要细看,就看那个魂体朝他看来,忽然爆发出更大的哭声:“呜呜!掌司——!掌司大人!救命!”
离长生:“?”
仔细一看,竟是楼长望。
昨日人家小叔刚给渡厄司批了不少银钱,离长生也不好过河拆桥,对封讳道:“封殿主能把他拽下来吗?”
封讳脸色不太好看:“救他?”
这又是哪根葱?
“是啊。”离长生没察觉到封殿主的怒气,还在看着飘来飘去脑袋下吊的楼长望,“他姓楼,和楼金玉是本家,有钱。”
封讳:“……”
封讳瞥他一眼,屈指捏出一枚坠着鬼气的铜钱往头顶一掷。
就见轻飘飘的楼长望瞬间一僵,随后在一阵惨叫声中直直从天上掉了下来。
“啊——!”
楼长望摔得七荤八素,那枚铜钱贴在他眉心处将他的魂魄稳固,不再像刚才那样轻盈地飘来飘去了。
他也不记疼,欢天喜地像是个快乐狗子一样狂奔而来:“掌司!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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