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整个渡厄司一股清甜的气息随风而来。
裴乌斜抬头望去,瞳孔倏地一缩。
渡厄司那棵数百年未曾绽放的槐树,竟然正在一点点开出雪白花朵,绽放的枝头沉淀,几乎掩去翠绿之色。
鬼气散去,阴槐新叶绽放雪似的花簇。
裴乌斜身体一僵,直勾勾盯着坐在槐树下抽着烟杆的离长生,放在栏杆上的手无意识地倏地一用力。
砰,刚建好的小楼再次化为齑粉。
鬼差:“?”
有病吧?
鬼差在下面骂骂咧咧,裴乌斜耳畔却嗡鸣阵阵,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心中的疑惑终于在这一瞬间彻底被证实。
天道所选金色功德,山鬼认主,阴槐绽放……
转世之人。
裴乌斜常年温润如玉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一股森寒的戾气,手臂暴起青筋,死死望着离长生。
走吉也是头一回见到阴槐树花开,当即兴冲冲地就要下去玩。
只是刚要蹦下去,忽然记起来她回来的正事,侧着头对裴乌斜道:“幽司有令。”
裴乌斜喜怒不形于色惯了,失态只是一瞬。
雪白长发被风吹乱,他神情没什么波动:“什么?”
“望春台的事。”走吉言简意赅,“幽司下令,若想抹去刑期,渡厄司要尽快派人前去望春台驱除邪祟。况且前任掌司的魂魄……”
裴乌斜眼皮轻轻一跳。
走吉:“……或许还未完全消散。”
裴乌斜霍然转身。
作者有话说:
长生:想躺平为什么这么难?
第35章 心不在焉地提议
不过半日,渡厄司被彻底重建。
众幽魂又喜又气——喜得是终于不用跑树上挂树杈子上睡觉了,气得是如此简单的重建竟然硬生生拖他们这些年。
鱼青简有了新的刑室,一直阴阳怪气的脸上终于浮现些许“可以勉强原谅这个可恨的世间半天”的神色。
已过子时,正是众鬼兴奋的时候。
鱼青简溜达着前去找掌司,想问问到底是如何做到让楼金玉那铁公鸡批这么多年的,只是找了半天也没寻到掌司的寝房。
鱼大人抓了个幽魂随意问了问。
幽魂喜气洋洋,伸手一指不远处的槐树下那座精致的大殿:“那座大殿。”
鱼青简顺嘴问:“哪一层?”
幽魂幽幽看他。
鱼青简不明所以和他对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楼金玉那天杀的混账,竟然给渡厄司掌司住处新批了一座楼!
鱼青简满脸嫉妒地进了掌司殿。
因是法器建的大殿,房中灵力未散,璀璨光芒好似萤火似的在屋中盘桓。
掌司住处一砖一木皆精细至极,和那棵阴槐中相连相融,正中央的屋顶中空,在殿中也能看到郁郁葱葱的绿叶和雪白花簇在皎月下摇曳。
不太像鬼界的住处,倒像是雪玉京那仙气飘渺又做作的风格。
鱼青简转了一圈,勉强觉得若是自己住在这儿,迟早要被这仙气的气质超度了。
嗯,嫉妒顿消。
殿中灯火通明,离长生还没睡,正坐在寝房外的幽窗上注视着外面的阴槐。
鱼青简颔首行礼:“掌司怎么还没睡?”
离长生病歪歪地侧头看他,眼神幽幽:“换了你被摸来摸去,还能睡得着?”
鱼青简:“……”
竟然还在摸?
真淫乱啊。
离长生几乎都要习惯了,赖赖地靠在那,努力忽视身上那股酥麻的触感:“什么事?”
“望春台。”鱼青简压住想要瞧热闹的冲动,“似乎又有厄灵出现,副使正准备去查探。”
离长生:“不是说崇君将大厄封印了吗?”
鱼青简也觉得纳闷,好像自从七月初七那日起,厄灵此起彼伏,先是龙神庙被山鬼镇压的厄灵,后是澹台府那道几乎将数十人杀死的厄灵结界。
如今望春台竟也出了事。
“厄由煞气所化,层出不穷。”鱼青简犹豫着道,“崇君以身封印厄之本源,无人知晓封印在何处……如今如此多厄出现,副使猜测,或许封印已破了。”
离长生眼皮轻轻跳了跳。
难道是因度上衡转世的缘故?
“副使呢?”
“正准备去鬼门。”
离长生“唔”了声。
起先他还觉得封讳让他远离裴乌斜只是气话,但经过短短几次的相处,敏锐地察觉到这位裴副使的确有问题。
一言一行都令人心中发毛。
前任掌司在望春台惨死,或许和他脱不了干系。
“副使去望春台,一时半会回不来,叮嘱我务必照料好掌司。”鱼青简道。
离长生瞥他。
鱼青简照料他,若他还是血肉之躯,恐怕命不久矣。
鱼青简见他神色恹恹,也没多留。
转身要走时,似乎又记起什么,转身瞅了离长生一眼。
封殿主不知又摸到他哪儿了,离长生双腿一软差点从幽窗摔下去,他无声喘息了一口,见鱼青简还杵在那,只好下逐客令。
“送鱼大人。”
“咳,不急。”鱼大人矜持地道,“属下想知道,掌司大人才刚上任几日,就在幽司无常鬼来加刑期时为我们这些罪人说话,莫非是……”
离长生挑眉。
鱼青简说:“……觉得我这几日照料得您尽心尽力,这才心生感动?”
离长生:“…………”
离长生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起“三日没喝水”“十六两买得菜全都不合心意”“让他吃哐哐砸出响的砖头饼”,沉默了。
离长生没被鱼青简养死,是他自己命大。
鱼青简期盼地看着他。
鱼大人很少露出这么有人性的表情,离长生噎了半天,终于将这个头沉重地点了下去:“对。”
鱼青简心想果然如此,矜持地一点头:“属下日后会更加尽心,明日这就给您去买饼——告辞。”
离长生:“…………”
楼金玉批了……不对,封殿主大方地给了渡厄司一个月一千四百四十两养掌司,鱼青简就给他吃饼?
离长生一言难尽目送着鱼大人离开了。
整个大殿冷清至极,除了自己的呼吸听不到任何声音——离长生却像是早已习惯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孤身坐在幽窗抽了一小捧烟。
眼看着子时将过,他无声吐了口气,起身正要回去休息,视线忽地落在桌案上一座精致的烛台上。
金纹雕刻,鬼花绽放。
和寝殿的布置有些格格不入,不知是谁放在此处的。
烛台精致,鬼火幽蓝冉冉灼烧,在离长生侧颜处浮现明明灭灭的光影。
离长生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一阵不适,总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他索性伸手在烛台的油线上轻轻一捏。
火焰倏地消失。
离长生转身走进内室。
床幔垂下,他伸手正要去探流苏,却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外室的桌案前。
指腹倏地一疼。
离长生吃痛缩回手,定睛一看。
那盏精致的烛台仍安安静静立在桌案上燃着火焰,烫得他指腹通红,好像方才的熄灭只是幻觉。
离长生:“……”
鬼打墙?
离长生伸手一拂。
精致的烛台瞬间砸落在地,也不知中间是何构造,砰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幽蓝鬼火燃烧两下,艰难消失。
离长生确定这烛台彻底坏了,转身继续回寝殿。
可还没走出这扇门,离掌司整个人再次回到桌案前。
烛台完好无损,鬼火燃烧。
离长生深深吸了口气,意识到不对,嘴唇轻动:“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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