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他不是在祠堂吗?
这哪儿?
左右看了看,哦,是澹台府客房。
离长生疑惑地按了按被子。
澹台淙不是很清贫,连贿赂人都要东拼西凑吗,怎么能给客人用得起这样贵重的仙绒被?
正想着,外面传来封讳的声音。
“做梦了?”
离长生将帘帐掀开,封讳正站在窗棂边偏身看他,侧颜如画,背后好似有纷纷扬扬的桃花瓣飘洒飞舞,恍惚中和梦中场景重合。
但定睛一看,外面飘洒的却是细碎的纸钱。
澹台府正在大祭,做法事。
离长生如梦初醒,摇头:“忘了。我说梦话了?”
“嗯。”
离长生咳了声:“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封讳偏头看他,眉眼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又恢复成夹枪带棒的死样子:“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离长生:“……”
封讳不太在意地又问了句:“上次将你从黄泉救出来时你也在说梦话,记得梦到谁了吗?”
离长生记性不太好,哪里记得,只是摇头。
封讳瞥他一眼,似乎心情好了些。
他伸手将一套黑衣扔过去,言简意赅将昨日之事说了:“昨夜城主府祠堂坍塌,袁端不配合刑惩司查案,澹台淙对泉眼之事闭口不言。一刻钟后大祭开始,要问道了。”
离长生“哦”了声,接过衣服看了看,眉头轻轻皱起。
“怎么?”封讳好像一直在看他,“衣服上有姜丝,不合掌司胃口?”
离长生:“……”
离长生被这阴阳怪气怼了一跟头,他沉默好一会,幽幽地说:“啊,没有。只是觉得这身衣裳和封殿主的有些像罢了。”
封讳一噎,冷冷道:“你看错了。”
“怎会?”离长生故作诧异,“我见封殿主第一眼便觉得亲切,他抚摸我脖子占便宜时离得极近,连衣裳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封讳:“……”
封讳的好心情看起来要被离长生三言两语霍霍没了。
他上前抓住那套新衣,面无表情道:“既然离掌司不喜欢……”
离长生赶忙伸手按住封讳的手背,挑眉笑着道:“喜欢啊,谁说我不喜欢,这上面又没放姜丝。”
封讳乍一被触碰,浑身一僵,感觉离长生温热的指腹有意无意地在他手背划拉个圈,愣了下猛地缩回手。
离长生问:“怎么了明大人?”
封讳薄唇轻动,却半个字没说出来,沉着脸快步走出。
离长生眉梢轻动。
这就恼羞成怒了?不禁逗。
穿戴整齐,离长生走出里屋。
鱼青简不知是不是没脸见他,还在外面乱窜,离长生饿得胃不舒适,但他又习惯忍痛,神态自若地准备去大祭。
封讳道:“去哪儿?”
“去看问道。”离长生刚说完还未回头,鼻间先嗅到一股香味,困惑望去。
封讳坐在客房厅堂椅子上漫不经心看着生死帖,手边放置一碗粥,正冒着热气。
离长生眉梢一挑,刚忍过胃中的那阵痉挛又泛了上来。
饿了。
离掌司咳了声,转身溜达回去:“我也想瞧瞧那孩子是不是崇君转世,那金纹左眼应当绝无仅有吧……唔,这是什么呀?”
封讳继续看着生死帖——那三张生死帖也不知有何魔力,看半天都看不完,惜字如金:“粥。”
“哦。”离长生坐在封讳身边,矜持地说,“我不太爱喝粥……唔,若是用碧粳熬制,放些杏子冰糖,熬得不要太烂也不能过硬,那我勉强能喝一口。”
封讳:“……”
封讳不搭茬,继续看生死帖。
离长生:“?”
离长生只好换了战术,手撑着桌案挑起话头,爪子好像无意识地扒拉粥碗里的勺子,叮叮当当。
“听说封殿主痛恨度上衡,经常指使手下去砸崇君的神像,仇怨如此大吗?”
封讳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随意道:“嗯。”
离长生拿起勺子:“我还没见过问道呢,听说是能招出个和崇君一模一样的灵傀是吗,那岂不是能见到崇君真人了?”
“嗯。”
离长生说:“是不是那孩子真是崇君转世,灵傀就会对他做出反应?”
封讳似乎不想听他东扯葫芦西扯瓢,头也不抬:“想吃就吃,别东扯西扯找话题。”
离长生:“……”
离长生将勺子一摔,不可置信道:“明大人怎可如此想我?”
封讳瞥了一眼。
那碗碧粳粥已喝了一半,离掌司唇角都还没擦干净就开始倒打一耙。
“是,离掌司不想。”封讳冷淡道,“是我威迫利诱以武力相逼,离掌司是为了活命才勉强两口喝完半碗碧粳粥。”
离长生面如沉水:“的确如此,我只是对明大人言听计从罢了。”
封讳:“……”
封讳露出个讥讽的眼神,当即就要拿这个“言听计从”发作。
离长生比他更快,肃然接口:“袁端被夺功德,澹台淙不配合,整个南沅危在旦夕啊明大人,还是正事要紧。”
离掌司说完这句耍无赖的话后霍然起身,不给封讳怼他的机会,仙气飘飘地溜了。
封讳注视着他打了胜仗似的背影,垂下眼看向手中的生死帖。
溺亡。
***
澹台府大祭。
恰逢七月十四崇君忌日第七日问道转世,长街之上傩舞祭祀,黄纸漫天,引得孤魂野鬼贪婪地吸食香火。
即使三百年过去,度上衡之名仍人尽皆知。
雪玉京掌教前来执掌问道,左眼金纹的孩子是度上衡转世的可能极其大,三界各门各派来了不少人,南沅城罕见的热闹。
徐观笙从俯春金船飘然而下,注视着大祭纷纷扬扬的黄纸,眼眸如冰。
三百年前度上衡陨落后的回魂之日,雪玉京也曾有过这样的大祭,可却什么都未召回。
度上衡已陨落天地间,连半片魂魄都未寻到。
徐观笙伸手接住一片纸钱,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耳畔忽地传来一阵风声。
徐观笙偏头一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袁端不知何时溜达过来的,笑眯眯地对着徐观笙行了个礼:“徐掌教安好,自从您接任雪玉京后,见您一面还真是难如登天。”
徐观笙不怎么想理他,转身拂袖便要走。
“多年不见,徐掌教不想同故友好好叙叙旧吗?”袁端叫住他。
徐观笙嗤笑:“你我算得上故友?”
“啊,自然是不算的。”袁端笑嘻嘻地说,“我是指那只幽冥殿的恶鬼,每次有崇君转世的消息,他必定会亲身而至,此次必然也不会缺席。”
徐观笙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怎么,这都几百年过去了,袁少主被封明忌拖去幽都黄泉泡了三年的仇怨还没忘呢,挑拨离间这一套未免太过拙劣。”
袁端也不生气:“怎么能叫挑拨离间呢,顺水推舟罢了。徐掌教不也恨那只恶鬼吗,当年若不是他临阵脱逃,上衡也不会……”
徐观笙眼睛眨也不眨挥出一道灵力。
袁端身形倏地后退。
他虽是金丹修为但保命法宝实在太多,任意一件都能轻飘飘躲过化神境一击,只是这次不知为何催动的护身法器像是卡住了般,迟了一瞬才催动。
袁端被打得后退数步,肺腑血气翻涌,眉头轻轻一皱。
徐观笙嗤笑一声:“袁少主可知晓气运和功德有关?”
袁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看起来不太在意,还在笑:“有舍有得,想将雪玉京踩在脚下,总要付出点代价。”
明明是折辱的话,徐观笙却笑了:“我总有一日会亲手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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