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转眼间又添了几分无辜和委屈,抱住了他的袖子:“哥,朕不死,朕还舍不得死呢……不过是想以牙还牙,在朕耳上也刺个洞出来,好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谢瑾皱眉一震,只觉得他不可理喻,一把甩开了他:“你真是……疯子!”
最后显然还是不欢而散。
谢瑾先离了御辇,气得头也不回,丢下裴珩就独自往弄月阁的方向走。
……
姚贵已听说了殿外闹出的动静,可亲眼见到裴珩回来时,还是吃了一惊。
他今儿的脸色比那天夜里还要差,上次好歹只是个巴掌印,这次竟直接流了血、破了相!
一众宫人皆战战兢兢,也不敢多问多说。
与上次打砸发泄不同,今日裴珩似是累了,浑身没劲,只将自己关闷在殿内处理政事,不吃不喝,也谁都不见。
可到了次日晌午,送去的膳食还是原封不动,一口都没吃。
姚贵也实在心疼看不下去,踌躇了会儿,还是打算进殿劝说:“皇上,您都累了一夜,不如歇会儿?”
“滚。”裴珩牙缝里迸出杀意,伏在案前,头也不抬。
姚贵胆寒,还是硬着头皮弯腰道:“皇上,奴才是个阉人,没处过相好,不过也知道这讨人欢心嘛,得投其所好,没法硬来。”
裴珩听到或与谢瑾有关之事,便将怒意敛了几分,挑眉看他:“你且说说,怎么个投其所好法?”
第72章 糕点
今早, 探马信使按例送来军报,目下四路大军已集结,战火很快就会从两州燎至整个中原。
其中还有封信, 经人一路转送至了弄月阁。
是鲁瑶亲手写的。
谢瑾这几日都没睡好, 没什么精神, 可见到这封信上的内容,他眉心紧锁,又不得不操心费起神。
鲁家军首次成为前锋出征,第一关要攻下的就是巴岭, 而此地险峻, 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 常年山匪横行。
北朔军在两州一战中折损了元气,又得分头应付四路大军, 他们因此出了个馊主意, 有意将狱中的山匪放归,用以挟制雍军,也祸害惨了当地百姓。
结果便是鲁家军到了巴岭半个多月,却还未与北朔正面交过锋, 尽帮着百姓抓匪了。
信中还附带抄送了张巴岭的地形阵营图, 应与送到裴珩手中的是同一份。
“殿下,今日膳房送来的点心。”这会儿,灵昭捧着一盘糕点放到了谢瑾手边。
每日午后膳房都会送点心过来, 谢瑾淡淡应了声,没怎么在意, 便继续研究地图。
过了会儿,他也觉得肚子有些空,便顺手拿了块绿豆糕, 咬了一口。
不想咬了这一下,谢瑾脸上当即就浮现了异样。
他勉强将那口中糕咽了下去,咳了咳,忙又喝了一大杯水漱口,才将那股奇怪的味道冲淡。
灵昭也走了进来:“殿下怎么了?”
谢瑾面上还有些苦涩:“没什么,今日膳房这绿豆糕的味道有些古怪……可能误将糖放成盐了,还放多了。”
灵昭不信御厨会出这种差错,便也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结果她那张木然冰冷的脸蛋上头一回露出了表情,难吃得直接吐了出来。
“咳、咳。”
谢瑾忍俊不禁。
灵昭黑线:“奴婢这就去膳房换一盘来。”
谢瑾忽留意到了什么,忙叫住了她:“不必。”
他捏起方才被自己咬过的那块绿豆糕,观察片刻,竟从中抽出来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写了几个小字。
[昔日之谬,悔之不及]
是裴珩的字……
谢瑾一怔,顿时猜到这绿豆糕为何会如此难吃了。
他又去掰开下一块,果然,还有字条。
[朝朝暮暮,万般思量,系兄长一身]
[心心念念,重游旧地,唯祈君一谅]
[不见,不归]
……
谢瑾看得心旌摇晃,呼吸渐重,看完后,又立马就将这几张纸条攥在手心藏起,一阵难为情。
灵昭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与谢瑾逐渐不安躁动的呼吸声。
她顿时警觉道:“殿下,这糕点中莫不是藏了什么暗器?”
谢瑾掩饰不及:“不是……灵昭,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
“是,殿下。”灵昭便也没多问,顺便端起了那盘难吃的绿豆糕,打算拿出去扔了。
谢瑾又忙拦住,轻声商量:“这盘糕点,还是先留下吧。”
灵昭不解:“殿下,还要吃?”
谢瑾不自在一咳:“嗯……”
灵昭直言不讳:“此物难以下咽。”
难以下咽他方才也咽下去了。
谢瑾低笑自嘲,说:“好歹,是片心意。”
……
这个季节御花园压根没有什么景致可赏,傍晚时分,谢瑾还是持着那枚金玉令,前往旧地赴约。
他从小就听母后说过,上京皇宫中的桃花是一绝。
建康皇宫的这几株桃树都是从北边移植过来的,水土不服,无论怎么悉心栽培,都长得不好。一年四季总是三三两两,枯枝残叶,没几日盛开的时候。
谢瑾来时,裴珩早到了,正站在那还未凋零的桃叶下。
两人隔着稀疏的树杈远远对望,视线触碰的一刹那,还是容易尴尬生冷。
裴珩清了清嗓,故意抬起目光看向额前的叶,手贱一把扯了下来,又不大自信问:“朕做的绿豆糕……是不是很难吃?”
谢瑾是个体面人,惯来会给人找台阶下,思量回味了下,说:“……也没那么难吃。”
“当真?”裴珩惊喜挑眉。
他听到这个评价就已心满意足,不枉他连着好几夜关起门来跟膳房学艺,才做出那几块看起来还像样子的绿豆糕。
“嗯……”
谢瑾有些敷衍不过去,又岔开话淡淡说:“不过皇上这招不太稳妥,若是我吃了一口便扔了,没看到里面的字条邀约,皇上今日岂不是该空等了。”
裴珩低眉,有几分无辜:“既然不难吃,哥为何吃一口便要扔了?你是不是,哄骗朕?”
谢瑾怔了下,眉眼不由轻轻一弯,得体服软道:“好吧,是我说错了话,不应当有这个设若才是。”
裴珩许久没见谢瑾这样笑过了,宛如一株破冰面而生的青莲,顾盼生姿,引得周围流光为之潋滟。
他看得失神,不由唤了他一声:“哥。”
谢瑾下意识转头看他,不慎又与他的鼻尖触碰在一块。
就在这时,枯林之中竟飘来一股清香,像是将青竹掰开的新鲜汁水味儿,又掺了被桃花瓣腌入味的春雪。
这味道是独一份的清雅高洁,却容易令人生出妄念。
裴珩嗅得分明,后知后觉,那是从谢瑾衣领子里泄出的香气。
换做从前,他早将人扒光了,狼吞虎咽将那香吃得一干二净
可今时不同往日。
心有顾忌,便会克制忍耐。
裴珩喉间发紧,煎熬着按捺下虎狼之心,没去凑近细闻。
他只能寄希望于御花园里的风再懂事识趣一些,好将谢瑾的香气尽数拥入自己怀中,一丝一缕,都不要浪费。
谢瑾当然不知他在想什么,可也觉得当下与他这般过于旖旎缱绻了。
冷风拂过,他的耳廓又不听使唤地一阵发烫。
于是他稍稍抬起额头,保持出一段距离,却又撞上了裴珩的视线。
裴珩眼中的情意要溢了出来,喉结不住滑动,轻声呢喃:“哥,我想——”
谢瑾忍着没再看他,可他能真切感受到裴珩目光中流淌着的,是情和欲。
欲望简单,他们已为彼此疏解过很多回,得心应手。
可欲望是被那情带出来的,情在欲之前。
裴珩其实不亏欠自己什么。
谢瑾单纯是承不住这份情。
“皇上——”他深吸一口气,有意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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