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也是一顿,又漫不经心道:“她是客,还是北朔来的贵客, 朕暂时不想得罪她。”
“那么胡图赛将军, 皇上打算还给北朔使团么?又打算以什么条件交换?”谢瑾一问,就问到了关键点上。
裴珩目色一深:“活捉一个北朔将领不容易,要换也不能换得太便宜。朕要用胡图赛, 助于震洲一月之内收复云州和端州。”
谢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北朔驻扎在两州的兵力并不弱,自南迁后, 大雍军队就一直没有攻破过两洲边境的防线。一个月时间……皇上打算如何设局?”
他还欲再问,就听裴珩不耐烦地命令:“好了,转过来。”
谢瑾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的用意。
“耳朵……”裴珩沉肩提示。
“嗯?”
于是谢瑾缓慢转过了身, 反倒观察起了裴珩:“皇上的耳朵,为何这么红?”
裴珩羞赧,益发不耐:“……朕说的是皇兄的。”
今夜那滴酒注入了乌兰达鲁的剑力,估计挨着也很疼。
“耳朵的伤没有妨碍——”
未等谢瑾说完,裴珩就已俯身凑了过去,亲手为他摘下鹂鸟钉。
谢瑾怔忪,一时不敢动。
这鹂鸟钉是由裴珩当日亲手戴上的,目的是为报复羞辱自己。
弄臣有规矩,在宫中行走得一直佩戴鹂鸟钉,以区别身份。所以哪怕一度发炎溃烂,谢瑾在人前也始终佩戴着此物。
以至于被裴珩取下来的那一刻,耳针与骨肉黏连不分,疼得谢瑾都有些不适应,他没忍住轻“嘶”了一声。
裴珩跟着皱眉,想问“痛吗”,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忍着”。
他从怀里取出黄帕,轻拭起谢瑾耳上的伤痕。
两人的脸此时隔得太近,稍一不留神,鼻尖便无意触碰在了一块。
裴珩的气息一下就变烫了,他干脆没有挪开。
耳朵又是敏感之处。
裴珩此时揉捏住谢瑾的耳,就好像是无意捏住了他的软肋。
谢瑾身子不由轻轻颤栗,又绷得很紧。他一下便适应了裴珩身上那股浓烈的气息,也忘了要推开。
可他们又口干舌燥地克制着,没有更进一步。
鼻尖与额头紧紧贴靠着,一遍遍温习着彼此的气息。
听着对方的呼吸为了自己而逐渐变得凌乱、粗重,甚至难舍难分。
仿佛他们接了个很深很深的吻……
爱欲呼之而出。
可谁也不会承认动情了。
他们少年时就被长辈师友告诫引导,习惯了彼此憎恶,彼此疏远。
就是没人教过他们,要如何承载眼前这般美好而无法抑制的温情——好像那才是天生刻在他们骨血里的东西。
“皇兄……”
“……嗯?”
裴珩微抬起了颈,似有许多话想说,可最后只是微不可察地笑了下:“没什么。”
夜已过三更了。
谢瑾也一下清醒了,他稍稍坐了起来,将面上浮色压了下去:“皇上可要走了?”
裴珩默然承认,明日朝中还有一大堆事,他不能再像那次一样,放纵无度地将整夜时光都耗费在弄月阁,浪费在谢瑾的身体上。哪怕他很想。
他将掌心余下的药涂抹在谢瑾的耳上,长吸了一口气:“好好养伤。”
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分别,可谢瑾觉得这一刻有些不大真实。
他也不敢多留恋,颔首淡淡一笑:“嗯……”
-
这一夜,谢瑾难得好梦,一觉睡到了天亮。
他醒来时,几名御医早已在小院外候着了,就等着给自己诊治换药。
都是裴珩吩咐过来的。
于是一帮御医在弄月阁捯饬了一上午,替他的内伤外都调理了一遍。
风和日丽,谢瑾用过午膳后,才到了内府库房办正事。
“……锦绣玉龙狮子一对,青玉云龙纹炉一只,珐琅并蒂莲纹象耳瓶一对,还要再加琉璃银香盒四盒,皇后殿中的应就这些了。瑾殿下,您看可都和账簿对得上?”
听内府老总管提醒了,谢瑾才意识到自己出了神。
他的手指放在算盘上,已久未拨动过算珠,脑中还停留在裴珩昨日在弄月阁时说的话、做的事。
“公公可否将后十件的数目再报一遍?对不住,我方才想到别处去了。”谢瑾为难道。
“殿下客气了,便是从头再报一遍,也不打紧。”
他打量谢瑾的样子,“啧”声戳穿道:“殿下,您是在想哪家的美娇娘了吧?”
“我没……公公莫要说笑,”谢瑾面色微红,咳嗽了两声,欲盖弥彰地将算珠一颗颗快速拨到了原位,蹙眉低声说:“……没有美娇娘。”
老总管自诩识人察言观色断不会有错,他听谢瑾矢口否认,也只当他是不好意思,笑而不语。
“瑾殿下——”
许多日未操心过大婚的王观,忽穿着一身朝服,不顾身份地大步跑了过来,还一边招手呼喊:“殿下!殿下可莫再忙了——”
谢瑾也站了起来:“王尚书,这般慌张,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殿下,有、有事!”王观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谢瑾递过去一杯茶:“不急,慢慢说。”
王观喝了茶又险些呛去,缓了会儿,才急哄哄道:“殿下还不知道,皇上与鲁二小姐的这婚事说不准了!极有可能,咱们这几个月是白忙一场啊——”
谢瑾一凛,心头竟掠过了一丝侥幸,很快又因自己有这样的念头而更为惭愧。
他深吸一口气,皱眉问:“这是何意?”
王观:“今日那北朔公主上了朝殿,当着群臣百官的面,竟大言不惭地说她此次入建康后,一眼相中了咱们皇上,还与皇上情投意合!她已决意修书北朔王,与大雍联姻,且她要做大雍的皇后!”
谢瑾一震:“什么……”
第55章 喜欢
是夜, 裴珩再度驾临驿馆时,已换了件明黄的御披,殿前司百人随扈, 八方御辇就停在鸿胪寺的正门外——生怕人不知道他来私会北朔公主。
谯丽倚窗挑帘, 看了眼外头的阵仗, 冷笑说:“皇上向来都是如此行事的么?”
“朕做事要么不做,做就喜欢做绝。”
裴珩目光冷毅,从容不迫地用匕首摁灭了门口的几盏油灯,没给外面的人任何窥探的机会。
今日朝堂因联姻之事闹翻了天, 此时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和谯丽。
而屋内光线一旦暗下来, 孤男寡女, 更加引人猜忌遐想。
实则两人隔得很远,气氛冷淡, 还颇有几分瞧不上对方的意思。
谯丽放下帘子, 鄙夷道:“我看皇上也没把事情都做绝,您今日只是提议让鲁瑶退一步当个妃子。到头来,恶人全由本公主当了。”
裴珩缓慢擦拭匕首上的烛灰,神色慵懒:“大雍的教条规矩多, 比不上你们北朔洒脱。鲁二毕竟是先帝亲指给朕的皇后,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不是公主一句色令智昏, 依靠强大的母国胁迫,朕就可以马上毁了这桩婚约的。不过, 这当然也是不可或缺的第一步。”
他勾唇一嗤:“这不,朕今夜再来拜会公主,还得接着演呢——”
“本公主可没什么耐心了, ”谯丽才不管他的苦衷,美丽的脸蛋变得冷漠:“我要的人呢?”
裴珩这才漫不经心地从取出一封用北朔文字写的信,放到了桌上。
谯丽一怔,忙走过去拿起来看。
“是他的字没错……”
是胡图赛报平安的信。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胡图赛?”
“不急,朕特意嘱咐他们一路上慢慢护送,免得伤了公主的心上人。”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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