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见到那递呈上来的东西时不由一怔,眉心深拧,鼻尖缓缓呼出一口冷气,不耐问:“她约明日何地见?”
第62章 玉珏
翌日, 太师府。
康怀寿德高望重,可他为人处世秉持清正高洁之风,不屑用官场那一套笼络人心, 逢年过节也不与朝中人往来, 更不收受礼物馈赠, 数十年如一日。
连这次六十大寿,他都只是邀请族中亲人与几位学生在府中小聚,旁的宾客一概不接待。
与以前司徒钊的寿宴截然不同。
“瑾哥!”
康醒时老远在街上见到宫里的马车,就知道是谢瑾来了, 忙跑过去迎。
谢瑾下了马车, 也对他温和一笑:“秋闱结束了, 醒时,你考得如何?”
康醒时便咧嘴抱怨道:“卷子倒不是很难, 不过我在贡院那张窄书桌上窝了十天, 浑身疼得厉害,那硬板凳坐得小爷屁股都快开花了!”
“听他们都说今年因为改制,考题出得比往年要难,看来你必得高中了。”
谢瑾一边走着, 说:“不过往后到了军中, 吃的苦可比一场科举考试要多得多,你可得有准备。”
“没事,到了前线见不到瑾哥, 我自然就没那么娇气了。”
康醒时笑着挠挠头,又跳起来往里边吆喝:“父亲, 瑾哥来了——”
今日寿宴上的人不多,皆是康府自家人,还有孩童在庭院间嬉闹奔跑, 热闹温馨。
康怀寿闻声走了出来:“阿瑾。”
他今日为了寿宴难得换了件新袍,衬得人精神了许多,可一见到门外那数十名殿前司护卫,未等谢瑾开口朝他贺寿,便有些冷硬刻意地说了句:“皇上今日没同你来么?”
谢瑾心中一虚,面上笑意微僵:“老师,何出此言?”
康怀寿稍顿,便捋胡笑了笑,道:“出宫赴个家宴而已,还派殿前司专程护送,所以为师第一眼以为皇上也一道来了。”
谢瑾心中愈发尴尬,笑着说:“皇上今日似临时有什么要紧事,一早便出宫去了。不过他也知道老师不喜收受赏赐,便托我向老师道声贺。”
“那便,替我多谢皇上了。”
康怀寿眼底笑意略深,将手掌缓重地落在谢瑾肩头,目生慈和,道:“好了,马上开宴了。过会儿,为师还想带你去个地方。”
……
秋阳杲杲,今日这天气诡异得恍如回到了酷暑,晒得人心焦灼。
“皇上,就是这了。”
“吁。”
裴珩勒马一停,与一众殿前司护卫停在了一家酒楼门前。
这酒楼地处建康东北一隅,远离闹市,周边也没几户人家,算是城中相当偏僻之所,看起来经营也十分惨淡,没什么客人光顾。
齐光提议:“皇上,此间唯恐有诈,不如卑职去将谯丽公主请出来?”
裴珩嗤声下马:“谯丽姿态向来高傲,她既有把握能将朕请到这儿来,就甭想她能低声下气。”
“可皇上——”
裴珩虽知道此行危险,可他不想打草惊蛇,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与谯丽谈话的内容,于是抬手打断道:“无妨,派两人随朕进去足矣,其余人,在楼外听候朕的调遣。”
“是!”
裴珩便如约进了酒楼,还未到那间包厢内,便听得珠帘后传来一阵娇俏的笑声。
“皇上果然来了。”
谯丽今日打扮得尤为隆重,一身缀满金丝的红裙,满头宝石熠熠,还有那朱唇鲜艳欲滴。
她没有起身,亲自为裴珩倒了一杯茶,邀请他入座。
裴珩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故作热情:“公主盛情难却,朕是不得不来——”
谯丽妩媚一笑:“皇上这话说得,便有些矫揉造作了。你利用本公主造谣作势,夺走了两个州,害得北朔十万驻军退出了潼城,何必惺惺作态?”
裴珩也跟着一笑,不过很快,那笑意渐渐转冷,生出一股凛冽杀气。
“那朕也不与公主虚与委蛇了,”他将掌中攥着之物放到了桌上:“这与谢茹身上常年佩戴的玉珏是一对,连谢瑾都不曾见过,敢问公主又是从哪来的?”
裴珩不会认错。
他从小就看着谢茹身上带着那半枚玉珏,哪怕日子过得再贱再苦,她都不舍将那玉珏当了还钱,只因那是父亲谢云留给她的遗物。
而另一半,据说是她在北朔入关逃亡时弄丢了。
谯丽笑弯了腰:“皇上自己不都说了么?这玉珏原本是一对的,那只能是从那谢氏身上抢来的了。
她扬眉一顿:“至于,这东西为何会在本公主的手上,其实也不难解释——”
裴珩眉心微凛。
谯丽漫不经心地玩弄自己华丽的辫子,语气柔媚而冷血:“北朔攻入上京时,谢茹因家道中落沦为官妓。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可她错就错在,她的父亲是谢云。谢云曾杀了我们北朔多少勇士,所以他的女儿一旦落在我们士兵手中,可想而知,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定要用身体一遍一遍为她的父亲赎那无尽的罪孽——”
裴珩隐忍不发,拳头暗中攥得咯咯作响。
谯丽没再提玉珏,话锋一转,莫名其妙地说起她此次来建康的见闻:“不瞒皇上,本公主这趟南下,实在是大开眼界,见到了许多北边没有的南方风物。还发现,雍人多是黑直发,眼珠也是乌黑的,这与我们北朔人可大不相同。我们祖先还在草原生活时,就多是卷发,眼睛么有黑的,也有一些贵族部落的眼睛是浅绿色的——”
裴珩忍无可忍,牙尖泛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瑾五官轮廓与谢茹生得很像,看起来是再漂亮不过中原人长相,所以通常很难让人留意到他身上的那些异族特征。
可不代表没有。
谯丽望着他,无所忌惮道:“其实皇上来之前,便已猜到一些端倪了吧,不然您不会因为这半枚玉珏,就以身涉险。”
裴珩忽细思极恐,心中骇然:“所以,你们此行来建康的目的,除了交换胡图赛,也是为了亲自来验证谢瑾……”
他虽不知谯丽和乌兰达鲁具体计划是什么。
可如今回想起那日长昭殿上的舞剑比试,就觉得别有用心,绝不可能单纯是为了凌辱谢瑾。
“没错呀。”谯丽大方承认。
裴珩喉间一哽,黑着脸问:“所以……他的生父到底是谁?”
谯丽含笑挑眉,答非所问:“这就说不好了,皇上目下最应该担心的,是若让你们的臣民知道,谢瑾殿下身上流的是北朔人的血,该怎么办呢?”
裴珩心猛然揪紧,背后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听到这话的第一瞬,不是想到大雍臣民会如何看待拥有北朔血统的谢瑾,而是谢瑾会如此看待他自己。
谢瑾从小到大,几乎就是为了大雍北上中原、击退北朔而活着的,他也为此费尽心血,要是……
裴珩无法再细想,逼着自己先强行镇定下来,对谯丽直接道:“公主开个条件吧。”
“皇上总算想起来要与我们谈条件了?”
谯丽笑得花枝乱颤,托腮玩味看他:“其实,您大可以将谢瑾还给我们北朔处置,就当是卖我们一个人情也好。这样,你在那张龙椅上,也好坐得更稳当一些,不是么?”
“开、条、件。”裴珩咬牙重复,忍着性子道:“是要土地城池,还是金银绸缎?要多少?”
谯丽不禁有些意外:“谢瑾殿下在皇上心中竟如此重要。你们那么多人那么多年的努力,都舍得为他一个人白费?”
“可惜,皇上的诚意给的太迟了。”她笑意未敛,眼波流转间露出一丝阴毒本色:“本公主今日要的,是你的命——!”
第63章 弑君
一道寒光掠过——
“皇上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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