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心猛然一提, 一把夺回那半枚玉珏,就迅疾往旁侧闪避,而后眼睁睁看着那柄浸染杀意的重剑在自己咫尺前落下——
转眼间, 就将那酒桌劈成了两半。力道之惊人, 直接将那桌腿震出了窗外!
是乌兰达鲁的剑!
“护驾——!速速保护皇上!”
两名近卫从冲上来替他抵挡, 随即放出信号给楼下其他同僚。
可不知为何,当下居然没有半点回音。
很快,他们二人又各自被北朔士兵缠住,难以应付。
千钧一发, 不容再等。
裴珩浑身汗毛倒竖, 单手拔出御剑, 欲上前挟持谯丽为质——
可这间包厢太过狭小,实在无处施展。他没能藏住真正的意图, 剑锋很快就被乌兰达鲁剑鞘给截挡住, 铮铮作响间,力道也被硬生生消解。
谯丽随之在几名北朔士兵护卫下退到了帘后,打算看一出好戏。
她盈盈笑语:“两国之间的人命账算不清楚,本公主可以暂不计较两州驻军将士的伤亡。可是, 你们雍朝人嘴上嚷嚷罢了, 怎敢真起反扑北朔之心?皇上此番算计,终是算计到了自己头上,本来大雍安心待在南边, 兴许能留你再当十年皇帝呢——”
裴珩咬牙又抵挡了一剑,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鬓角流了下来:“痴心妄想……!”
谯丽冷笑:“这句话, 应该是我送给你才对。莫要痴心妄想会有什么人来救你!雍皇帝,且自求多福吧。”
锵的一声,剑尖又拖出一长道痕迹, 电光火石,几乎要将地面戳穿。
乌兰达鲁实在是个猛将!
只是正面这么格挡了几招,裴珩就觉得臂上青筋紧绷得发痛,随时都要炸开,连浑身血液也开始沸腾倒流。
裴珩耳边疼痛作鸣,喘气狠声质问:“所以,朝中是谁……谁在帮你们?!”
勾结北朔,在建康城中公然设下埋伏,绊住殿前司……
能做到这个份上的,绝不是普通怀恨朝廷的流民和江湖组织,低等官员也没有这个能耐。
只怕这一片的府兵和城防兵也早已被事先调离,有人与北朔使团合作设下了严密的圈套,等着自己来跳!
可关乎谢瑾的身世,再来一次,裴珩只怕还是会选择赴约入局。
分神之际,裴珩的侧腰就被乌兰达鲁刺中了一剑!
歘的拔剑,鲜血飞溅!
谯丽笑了起来,捏着细细的嗓音道:“本公主想杀你,能与我合作的,自然也是一个想你死的人。”
话音未落,乌兰达鲁挥剑又起杀招。
他惊人的蛮劲之下,招招狠厉干脆。
果然,那日在长昭殿他根本无意夺取谢瑾性命……
这才是乌兰达鲁对付敌人的实力!
事到如今,命已悬一线,裴珩只得咬牙再度握紧了御剑,与之以命相搏。
上万雍军还在数百里外的战场上厮杀,他是大雍君主,该当表率。不管能否杀出一条血路,也决不能缴械赴死,丢了气节!
……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偏僻空旷的街。
停稳之后,谢瑾先下了车,随后双手去搀扶康怀寿:“老师当心。”
阴云一遮挡住烈日,站在高楼北面暗处时,还是有冷飕飕的寒意。
谢瑾环顾这僻静的四周,心中觉得奇怪,问:“老师,今日是您的寿宴,什么事值得如此仓促离席,还非得选在城北这么偏远之所办?”
康怀寿眼白浑浊,沉声道:“不必多问,马上你就明白了。阿瑾,随我来吧——”
“好。”
康怀寿便领着谢瑾往前稍走了一段路,经由一间后门入了酒楼,而后直赴三楼。
这家酒楼不像是在正常经营。果不其然,谢瑾没走几步,便在楼梯间听到一阵激烈的厮杀声。
他面容迟疑了下,皱眉间,便敏锐地于那阵嘈杂尖锐的打斗声中,辨出了一丝熟人的喘气声。
他浑身不觉一僵,觉得不大可能。
可他还是不顾身旁的康怀寿,不由加大了步子,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台阶,冲到了围栏前。
循着杀喊声往楼下望去,居然……真的是裴珩!
裴珩正与乌兰达鲁竭力厮杀,如作困兽之斗。
可他寡不敌众,显然也不是乌兰达鲁的对手,身上已有数十道剑伤血痕,惨不忍睹,连那帝袍都被血浸染得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谢瑾脑中轰然,不知裴珩此刻为何会出现这?
他又是为何会与北朔使团撞上,在此交手?
而且为何他会孤身奋战?殿前司的人呢?
无论如何,他得先救他!
“阿瑾。”
康怀寿冷冷叫住,从后面缓步走了上来:“你去哪?”
谢瑾一回头就看到康怀寿淡定沉着的脸色,置若罔闻。
他分明也看到了重伤濒死的裴珩,为何会……
谢瑾紧张的情绪一时滞空,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敢确认:“老师……带我来,究竟是……”
康怀寿面色从容,随即对楼下稳声道:“乌兰将军,可以停手了。”
乌兰达鲁见到康怀寿,一笑,便收回了剑:“康太师,乌兰不是嗜杀之人,事先答应了要将他的命留给你们,不会食言。”
其他北朔士兵也跟着收了兵刃,退到一侧。
谢瑾见康怀寿与乌兰达鲁串通,头皮止不住一阵发麻。
一停下来,裴珩就目光涣散地瘫软在地上,竭力之后,他似乎已无力再战,抱着剑苟延残喘地躺在血泊中,嘴角还在不停地吐出鲜血。
谢瑾深吸一口气,扭头想冲下去救人,又被康怀寿一把掐住了肩:“阿瑾。”
他从旁侧拿来了早已准备好的一张弓与一支箭,硬递到谢瑾手中。
谢瑾浑身紧绷发颤,不解地望着陌生的康怀寿。
康怀寿甩袖一振,目色益发坚定,义正言辞地高声道:“雍临帝裴珩与北朔公主有私情,他为讨得公主欢心,借送别使团之名,打算拱手将大雍江山让给北朔,赔款割地,此等为私情而不顾家国大义之举,根本不配为一国之君!幸得谢瑾大殿下及时发现端倪,拨乱反正,就地射杀了昏君,才防止大错酿成——”
谢瑾听他这番说辞,瞳孔一震:“老师……你在说什么!?”
康怀寿笑了起来,看向他时,欣喜劝道:“阿瑾,所有的路老师皆已为你铺好,你无需自责,也无需负担太多罪孽,只需射出这一箭。明日,你就是大雍皇帝。”
“……这是弑君谋反!”谢瑾情绪激动。
康怀寿:“大雍的人心从来都向着你,今日又有他与北朔勾结的实证。你弑的是失德之君,是顺天而为,何来谋反一说?有为师替你作保,朝中无人敢多言半句。”
谢瑾这才发觉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康怀寿,他几乎要将手中的箭支折断,瞪大双瞳质问:“老师呕心沥血,从小到大教了我那么多道理,为何如今连是非都不分了,与北朔勾结的人分明是你!……到底是为什么?”
康怀寿苍老的面容凝重了几分,语重心长:“阿瑾,可还记得我曾与先帝提过,你不该只是裴珩的磨刀石……其实后半句话,为师十年来藏在心底,始终未向任何人提及,便是等着今日这一刻能亲口告诉你——”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谢瑾,一想到大功将成,言辞便忍不住激切起来:“你不该是任何人的磨刀石,你裴瑾是天生的帝王之材,是大雍王朝最后的希望!别忘了,你名义上也是皇室子孙,与其忍辱负重,去辅佐一个卑劣暴君,何不自己亲自坐那把龙椅?”
谢瑾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人狠狠拧成一团,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为师知道,你是真君子,宁可伤了、折了自己,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所以,只有为师来替你做,哪怕你会怨恨我一辈子。”
康怀寿见他还在踌躇不决,厉声催促:“拉弓吧,阿瑾!今日你不杀了他,乌兰达鲁也迟早会杀了他。你也看到了,北朔人生性残暴,裴珩死在他们手里,定比死在你手里痛苦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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