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元年二月。
北蛮呈上归降书,自愿俯首于大朔。
自此,北蛮三十二部尽数回归大朔国土,北方这场持续了百余年的鏖战,终于平息了。
暮去朝来,流光如箭,弹指间已过了五年。
正值初春,摄政王府一派春风和暖,芳荫遍地的景象。
齐亓一早便搬着把木凳守在王府门口,望着天上清淡的浮云,嘴里轻声哼唱着首无名的小曲。
八岁的齐念卿走到他身侧,满脸稚气地哄劝道:“爹,您回房休息会儿吧,父亲要到酉时才能回来。”
齐亓歪头白了他一眼,“你是谁啊,你小子管谁叫爹呢?”
齐念卿小大人儿似的摇了摇头,叹气道:“爹,您又忘了……您是我爹,我是您儿子齐念卿,这名字还是您给我取的。”
“哦……你手里的是什么?拿来给我瞧瞧。”
齐念卿乖巧地将手里的小木铳递给齐亓,“父亲给的木铳。”
“还挺精致的。”
五年来,乔珩遍寻天下名医,想尽一切办法也未能再寻得一份“委蛇”的解药。
霍晁古与凌世新二人亦是走过四境山河,也再未调配出一副得以根除毒性的药方。
那副唯一的解药,随着那晚掠过雁栖关的腥风,彻底飘散如烟。
齐亓右臂上的血痕愈发黑紫,且逐年向上蔓延,毒发的次数更是日渐频繁,即便服用再多的灵丹圣药,也终是回天乏术。
他满头的墨发今时已然全白,诸多往事开始慢慢淡忘,身边的人也堪堪认不清了,他唯一记得的……
只有乔珩。
下了朝,乔珩马不停蹄地赶回王府,刚跨进门,齐亓便一路小跑钻进他怀中,“你可回来了,快陪我玩会儿吧,整天待在这破园子里,快要憋死我了!”
乔珩抱起他,悉心地理顺他鬓边的发丝,柔声道:“想去哪儿玩,我这就差人去备马车,待明日将政务交接妥当,我们就出发,好不好。”
“行,让我想想去哪儿好呢……”齐亓窝在他颈侧慵懒地磨蹭着,“要不要去北边儿看看?就是你那两位故交在信上提到的地方,还有烟火,我想去看烟火。”
“好。”
昭武六年,乔珩还政于赵之循,当日便带着齐亓赶往了北疆。
马车上,两人互相依偎着,一同望向那片广袤的草场。
那一日,齐亓步向暮景残光之际,乔珩守在他身旁,陪他说着话,从日出一直到日落,似要将前尘过往永远地在心间镌刻。
二人佩戴着指环的手,始终紧紧交握着。
这世间纵有百般遗憾,可至此一生,爱人在侧,已是无憾。
北疆的长风依旧,八百里青原迤逦无尽处。
青冥苍茫,鹰隼嚣鸣,时光仿佛倒流回他少年时,一切都一如往昔。
齐亓握着乔珩的手,轻轻的笑着,直到眸中的光逐渐涣散,如薄云遮住满天星光,照不见归路。
“亭砚,要来赴我的梦……莫要忘了。”
烟火腾空,炸开漫天火树银花,草原的风无声轻抚过四野。
“好……”
烟花转瞬落幕,他亦与山川月色共赴一场长眠。
(正文完)
--------------------
完结了,这章之后可能会微调
要是犯懒的话就这样不改了
感谢一路陪伴的朋友
下本再见?
第四十三章 番外·一梦如是
昭武四十七年,春。
岁月倥偬,四十年一晃而过,如今的大朔千里同风,民生安泰,在乔珩与齐念卿的推动下,榫卯器更「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
乔府故园中的红梅亦是开了又败,春风如沐,却没能留住冬日里那仅有的一捧红。
今时乔珩霜发满鬓,身形微有佝偻,他负手立于树下,韶光早已换去了年轻时的容颜。
缓缓走向院中的藤椅,不知从何时起,他也开始习惯一个人呆坐在院中望天,望着青空之上云卷云舒。
左手无名指上的素银指环数十年来从不曾褪下,历经风霜,上面布满了沧桑的细纹。
坐定后,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另一枚用红线坠着的指环,是齐亓从前所戴的那枚,这些年他一直将其视若珍宝,挂了红线小心地贴身携带,纵然走过四十年光景,指环依旧光亮如新。
光阴仿佛并未将它带离那一年的北疆。
这一生,身边的故人来了又去,世事几番变迁,最后只有这枚指环无声的相伴。
乔珩轻轻将它举至眼前,透过其中的孔隙向外望去,却未似齐亓当年那般望见归人。
他对着长风,轻声念着:“亭砚,你还记得曾答应过要来入我的梦么,这么多年了,可是又要食言……”
早春的风和缓盈暖,日光散落在他的眉间发梢,温暖的光晕下,乔珩靠坐在藤椅上慢慢阖上了眼。
片刻,眼前浮现出一片清浅的光。
不知是梦是幻,乔珩依稀望见红梅树下一名男子长身玉立,那人正值风华年少,眉似远山,眸中微光点点,唇边带着抹温柔的笑。
“亭砚?”
他身上的红衣飘摇,正如大婚那日身上所着的喜服那般明艳粲然。
“亭砚,你终于来了……”乔珩从藤椅上站起身,恍惚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的步履也在不知不觉间轻快了许多,身上的墨色长衫也于转瞬幻成了一袭红衣。
一树红梅悄然开放,齐亓笑着朝他张开双臂,满头乌黑的发丝在风中微扬。
乔珩大步向前奔去,将那魂牵梦萦了无数日夜的人拥了满怀。
他解下胸前的那枚指环,轻轻戴在齐亓左手的无名指上,转而握紧他的手。
两人十指紧扣,笑望着彼此。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来接你回家。”
“好,我们回家。”
(番外完)
--------------------
终于在一起了(?ω?)
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法华经
第四十四章 番外·巾帼红颜
昭武七年,元冬时节,百草毕落。
这一年,南海战报频传入京,战火绵延至琅城及其周郡,桃华毅然决然地变卖了经营半生的三春堂,与李无言一同南下。
临行前,两人最后一次前去看望故友。
雪落新冢,寒英悄然掩过碑上字,李无言将几坛桃花酿陈置在他墓前,轻轻拂去碑顶依依缠绵的雪。
“同你斗了这么多年嘴,这次,我也绝不输你。”
后来,在悠长的一段岁月之中,各地民间总有俚曲传唱:
谁道女子常执针线,莫忘尘寰,巾帼红颜。
(番外完)
--------------------
就当做百合线的结局吧,写的不细,之后可能会再做改动(′?ω??`)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