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陆青泽身后, 问他?:“殿下在想什么?”
“没什么,”陆青泽转回过身,又看向台外院下,“还是有点心?情复杂罢了。两千多年的事,竟就这样解决了。”
“怎么是就这样解决了呢,”楚樾无?可?奈何地笑起来?, “我遭了暗算,殿下又是冒险去了村中,又智取抓了赵远温。几环险境相扣, 一步走错,殿下可?就又成祭品了,哪里是‘就这样解决’了。”
“当年可?是连宫城都烧了,又国破家亡,受尽折磨才死。虽说?今日抓他?费了许多力气,可?跟当年比起来?,真是太轻易了,当然心?情复杂,也总觉得?不真实。”
楚樾没有说?话。
陆青泽望着地,又抬头?望了望天。身后又传来?脚步声,随后一双冰冷的手抱住他?,凉意从背后袭来?。
楚樾主动抱他?,这不是第一次了。但不论几次,他?的拥抱总是这么凉飕飕的,这是鬼的温度,冰冷又刺骨。
陆青泽不禁缩了缩脖子,但没推开他?。
楚樾就这么抱了他?挺久,一声都没吭。陆青泽知道他?是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事儿也无?从安慰。
国破家亡,本该安稳的一生?被烧成一件祭品。他?被困在阵中两千年,直到今日“杀”了自己,才把始作俑者按在了地上。
他?们刺了他?三?枪,可?还远远不够。
比起那场大火,还远远不够。
可?不够又能如何?那人已是个鬼,已经魂归天地。仇恨都过去两千年了,他?也没法再找谁揪着不放。
陆青泽说?是心?情复杂,感?到不真实,可?他?明白,归根结底是他?自己恨得?太深,放不下。
他?又叹了一声。
“殿下别想了。”楚樾抱着他?说?,“殿下有新的人生?,有新的父母,不必再挂怀千年前的事。”
“往前看吧。”
楚樾这样跟他?说?。
陆青泽哭笑不得?。他?两千年前把身后这人独自一个留到最?后,还靠着死前一句话绑了他?两千年的岁月,叫他?这般忠义的人毅然决然地把自己炼化成鬼,如今成了地府都不收的亡魂。
被他?亲手留在往昔岁月里的人,如今却对他?说?,别在意了,往前走吧。
陆青泽慢悠悠地说?:“我就算要走啊,也得?带上你。”
楚樾愣了愣,笑了声。
“陛下和皇后娘娘,如今也是都记得?殿下的。本来?,殿下也该是和陛下与皇后一样,有极好?的命格。可?都怪那杀千刀的李无?已,给殿下下了大咒,害得?殿下命格被禁锢,成了平平无?奇的命格。”
“也不是平平无?奇,人家说?我鬼食命呢。”陆青泽说?,“据说?很容易被鬼吃。怎么样,小将军,有没有觉得?我很香?要不要来?一口??”
陆青泽说?着就撸起袖子,把自己手臂露出来?一截,递给了楚樾。
“都什么跟什么呀。”
楚樾笑着推开他?的手,陆青泽面无?表情地吐了吐舌头?,收手作罢了。
“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你。”陆青泽说?,“阿樾,你把自己炼化的时候,你父亲母亲不曾拦你吗?”
楚樾脸上的笑意一瞬消失。
沉默了片刻,他?说?:“母亲死了。”
陆青泽沉默。
楚樾松开了他?些,抬头?望向远处的天边。望着早已沧海桑田的周围,他?声音淡淡。
“敌军破京那日,母亲被敌军一剑穿心?,又被千军万马踩过而去。那是殿下赶我走后,我回了一次大衡,京兆尹大人领我去看了的。”
“母亲已看不出往日的模样,她死得?不是很好看。”楚樾慢慢地说?,“她最?爱漂亮了,哪家铺子卖了新的胭脂,她都要买一份的。每逢我回京,领了赏回家去,她便?总是在我耳边念叨新卖的那些胭脂口?粉。可是她死的时候胭脂烧了,脸也都是泥泞,根本看不出来?是谁。”
“所以父亲最?恨兲国。父亲从前虽然最?敬重陛下,但仇敌还活着。一路鲜血淋淋扶持而来?的皇帝死了,举案齐眉的母亲也死了。父亲重情重义,可?比起承皇帝的遗愿,他?更恨自己杀不死仇人。所以哪怕是要二?皇子来?继承大统,他?也要稳扎稳打地杀回去。”
“我虽是被殿下赶着回去打仗了,但父亲一直不认为我精明。我们其实经常有争吵,但谁都不让着谁,也都没有撕破脸,因为如果要打仗,父亲就需要我。”
“可?后来?战争一点一点打得?好?起来?,不知他?心?中是怎么想的,某日起突然就不再和我争吵。最?后大仇得?报那日,众臣不许殿下下葬,我站出来?反驳,说?我愿意以功名相抵,还要炼化自己时,父亲也没有极力劝阻。”
“他只是在炼鬼阵要开前,带来?了一坛酒,在月下跟我共饮了一坛,随后便?走了。”
“我想他?大概是醒了,打仗的号角把他?叫醒了。他?在厮杀里想起来?了吧?想起火已经烧了大衡,帝后都死了,留下的二?皇子继承的不是皇帝的遗志,不是大衡的大统。他?知道的,大衡已经在那夜里烧死了,一片桂花的花瓣都没留下。皇帝死在坍塌的宫城里,母亲死在敌军的铁骑下,而我死在他?没选的那条往火海里向着皇帝跑去的路上。”
“他?没有拦我,我想,大约也是想起了他?自己。”
“他?也想救陛下吧。”
陆青泽沉默地看着天边。
天空晴朗,月清星明。
楚樾又把他?抱紧了,脑袋埋在他?颈边。陆青泽拍拍他?手臂上硬邦邦的铁甲,聊做安慰。
太沉重的话语,让他?说?不出话。他?只好?让楚樾靠在身上,让他?这冰冷的灵魂汲取自己的体温。
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又紧接着眼前模糊了起来?。陆青泽抹了一把眼睛,发觉自己流了泪。
他?吸了口?气,抬手拉开楚樾,转过身去,抱住了他?。
铁甲冰冷坚硬,抱起来?时硌人得?很,且这人也冰冷极了,冷得?要人命,但陆青泽没松开。他?把楚樾紧紧抱着,在他?耳边轻轻地叹气。
“殿下活着呢。”他?说?,“陛下也活着,别怕。”
“我来?想办法,以后一定让你跟着我,平平安安活一世。”
楚樾轻笑了声。
“好?。”
*
第二?天早上也是晴空万里,七点多时天已大亮。这别墅床软得?很,陆青泽睡得?五迷三?道,早上起来?后他?迷不楞登地换下佣人昨晚给拿来?的睡衣,换上自己昨天穿来?的衣服,打着哈欠带着楚樾下了楼。
佣人带着他?去到厨房和餐厅,一进门,陆青泽就看到和他?家一样大的厨房和餐厅。
那厨房是开放式的,餐桌就在一旁,其余的地方满满登登的全是陈列架,摆满了红酒和其余饰品,地板上还有一大片典雅复古的老地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庭院里的花花草草。
陆青泽两眼麻木迷离,他?已经懒得?对祁邕家里的豪华发指了。
楚樾倒是没见过现代这么豪华的阵仗,又在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极了。
陆青泽打着哈欠走过来?,见皇帝祁邕和温皇后没一个人在木制的漂亮餐桌上,反而都在巨大的开放式厨房里忙活,两三?个佣人正给打着下手。
陆青泽疑惑了:“你们做什么呢?”
“没睡醒?”祁邕继续勤勤恳恳地切他?的萝卜丁,“做饭。”
“我醒了,”陆青泽说?,“有佣人啊,你俩做什么饭,你俩不是总裁老板吗?”
“偶尔让你回忆一下宫里的味道。”
祁邕说?着,起了身来?,“以前你路都不会走的时候,你母后怕太后给你弄死,有几年都是亲自下厨的。你忘了?”
那时候贤妃静妃还未进宫,但太后已经看温皇后不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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