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资料上虽然留有画像,但……对陆青泽来说,那几张图真的有点抽象。
他想象不出来。
不过他记得皇帝皇后乃至楚闳都说楚樾长得好,且不止一次提起。
尤其他的母后温皇后。她每每在宫里见到楚樾,必定喜笑颜开,总说他真是越长越好了。
甚至等楚樾走了,她回过头来,还会笑意颜颜地和祁昭说,小楚将军真是越看越俊。
陆青泽也很想看看到底多俊,但是看不到。
他唉声叹气,外面的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摇。
四月份还不算很暖和,晚上还是很凉。陆青泽家住得又高,在第八层。夜深了,外头的风冷了下来,又吹大了,于是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陆青泽吸了吸鼻子,赶紧把脑袋缩回来,关上了窗户。
他又练练打了两个喷嚏,赶紧起身去客厅接了杯热水回来。
小时候做了梦大病一场之后,陆青泽的身体就不太好。
穹泽寺第一个老住持说,因为他和前世因果未断,所以已经成了“鬼食命”——所谓的鬼食命,就是魂魄阳气弱,容易被鬼吃掉,所以身子骨也会变得不好。
老住持说得倒挺对。四岁时陆青泽刚上幼儿园,那时候他上树摘果百米冲刺满操场撒丫子乱跑,活力四射得看起来能在长大后变成阳气过盛的体育生一位。
但病了一场之后,他就时不时会感冒发烧,走两步就得咳嗽两下,爬个楼梯都得喘一会儿。
自此跟体育生无缘。
不过也还好,只是容易生些小病,吹了风就容易着凉,身子骨偏弱,也没到病入膏肓没法动弹的地步。
陆青泽喝了半杯开水,咳嗽两声,缓过来了些。
总而言之,元永住持今天特地魂兮归来意味深长地告诉他这些话,也是有心了,陆青泽不能背叛他。
穹泽寺的住持们也一直说会有贵人来帮他。陆青泽不傻,从梦里和历史资料上记载的来看,他闭着眼都知道会是楚樾。
那个还要害他的应该不是楚樾。
陆青泽想,楚樾对他的忠心天地可鉴,史料上都写得明明白白。
尽管事情还不明朗,但元永住持把话说到这份儿上,陆青泽知道,是好日子要到头了。
劫要来了。
像是回应他的猜想一般,窗外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
四月时节,早已入春,可风却大得像冬日一般呼啸,震得卧室的玻璃都不安地响震着。
陆青泽看向窗外。
视线触及到窗外时,外面忽然有个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陆青泽愣了愣,不知是不是错觉,竟有一瞬,他好像看到了一张扭曲的人脸。
*
清明节的三天假期很快就要到头,陆青泽又要回外地去上班。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坐高铁回去。
三天小假期,陆青泽本来也没带多少东西回来,一个双肩包就把所有行李装下了,还又装了一书包秦杨雪爱的结晶。
爱的结晶分别是:一兜苹果、一盒她自制的鸡蛋酱、一兜这边早市卖的最好的花椒鸡和随鸡赠的一大盒鸡汤,还有一大瓶蜂蜜。
秦杨雪塞了一堆东西,把陆青泽回家时只装了半个包的日用品的背包塞得鼓鼓囊囊。
收拾好东西,陆青泽站在门口,和他爹妈告别。
“回去上班记得多喝水,少喝那些奶茶什么的,不健康。”秦杨雪不放心地唠叨着,“每天早上早点起来,自己做点简单的带去公司,别在外头点外卖,都不健康,全是科技狠活预制菜。”
“我知道。”陆青泽说。
“每天切个苹果吃。咖啡也少喝点儿,我刷视频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姑娘喝咖啡喝贫血了,你也本来就身体不好。”
陆青泽爱喝咖啡。
“知道啦。”陆青泽说。
“那个鸡汤你别全喝了,留一点可以下点儿面条吃……”
秦杨雪唠唠叨叨说个没完,陆勇强感觉要看不到头了,拉了她一把。
“好了,再说下去儿子走不了了。”他说,“他又离得不远,坐高铁三小时就到家了,以后节假日还能再回来。”
“是倒是是,可是……”
秦杨雪有些不甘心,还想再说些什么。
陆青泽抢下话头来:“对了,爸妈。”
俩人看向他。
看着他俩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哽了哽。
陆青泽卡了一下,才说:“这次回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
面前的俩人俱是一怔。
“啊?”秦杨雪问道,“为什么啊?怎么了?今年之后还有劳动节中秋端午啥的,你都不回来了?”
“呃……说不准。”陆青泽说,“我去年刚毕业,刚入职还没半年,领导说要着重培养我,今年会忙一些,可能没空回来了。没关系,等忙过这一段,我还会回家的。”
陆青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谎。
秦杨雪和陆勇强互相看了一眼。
两人沉默片刻,都无可奈何地苦笑起来。
他们又看向陆青泽。
秦杨雪说:“那没办法了。”
“公司要培养你,那是好事,那就好好工作吧。忙过这一段,以后清闲下来,再回家也不迟。”陆勇强也说,“没事,我跟你妈一直在家里。”
陆青泽心下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不说了,再说赶不上高铁了。”陆勇强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说,“走吧,爸送你去火车站。”
陆青泽说好。
他跟着他爸出了家门,秦杨雪亲自下楼把他俩送到单元门口,目送他俩坐车离开。
到了火车站,陆勇强找了个地方停了车。
陆青泽打开车门下了车,跟他爸说了拜拜后,抬脚往站里去。
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儿子。”
陆青泽顿住脚步,回过身。
陆勇强把车窗摇了下来,整个上身凑到副驾驶座上,半趴着望着他。
“不想告诉我跟你妈也没事儿,如果真出了什么事,随时回家来。”他说,“我跟你妈一直在家里。”
突如其来的叮嘱让陆青泽猝不及防地怔了怔。
虽然陆勇强没明说,但陆青泽听得出来,他父母知道他在撒谎,也知道有什么事儿要来了。
但既然陆青泽选择先瞒下来,他们也就不多过问。
陆青泽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点头应下:“好。”
陆勇强咧嘴朝他一笑,又朝他挥挥手说了拜拜。
陆青泽也又跟他说了道别的话,转身走进站里。
他走进人群之中。
他心里不是滋味儿,但硬把这股过意不去压进了心底深处。
他不能让他爸妈白白送死。
火车站旁,有一列路灯。
路灯之上,此时此刻停驻着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
乌鸦漆黑的瞳孔眨了眨,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等到陆青泽走进站中,没了人影,站外便忽然起风了。乌鸦像是收到了什么召唤一般,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它飞向高空,飞向遥远的天边。
而在它之后,又有另一只乌鸦也扑棱着翅膀从另一个路灯上飞了起来。
而它,却向着不同的方向展翅而去。
第一个飞起来的乌鸦,飞进了一片白雾阵阵的迷林之中。
林子深处,有一个一身白衣的人影。
乌鸦落在此人手上,引颈张嘴朝他叫起来,声嘶力竭地啊啊着。
白衣人面色惨白,连一头长发都白得似雪,浑身上下半点儿血色都没有。
他吃吃地笑出声来。
白衣人抬手一甩,手上的乌鸦跟着力道飞了出去。
他开了口,那声音嘶哑难听,断断续续地只留气音,就好像喉咙已经坏死,嘴里已发不出好的音节了。
他说:“找到了。”
【16:36分的列车即将发车。】
【请各位乘客有序上车,不要拥挤,文明乘坐……】
高铁站里,广播的声音在广阔的站台上有条不紊地回响着,字字平静如不起涟漪的水。受它影响,连天边远处那一大片瞧着就是要下一场暴雨而沉沉拥来的黑云,瞧着都令人十分心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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