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会儿,秦杨雪回复他:【没什么,就是?前几天做了梦,梦见你灰头土脸地回来,哭着说自己被欺负了。】
【妈想你了。】
陆青泽不知道回复什么好?。
他叹了口气,琢磨很久,才说:【不会被欺负的,有人帮我。等这次团建结束了,我可能就没事了,到时?候就回去看你。】
【好?。】秦杨雪说,【注意安全啊,有事跟妈说,妈马上过去找你。】
他亲妈好?像知道什么。
陆青泽五味杂陈,也回复了个好?,就关上了手机。
列车发动了,风景向?后面远去。
陆青泽定的是?软卧,四人间,可这个卧铺间只有他一个人。
他这一趟的目的地是?离诸子庄最近的火车站。
陆青泽查过了,也查到了——有了关键词,查东西确实很快。
楚樾说,诸子庄是?当年最后一场复国之战的所在地。
有了这个重要情报,锁定诸子庄就很快了。
当年那场战役,是?在当今的榆城Z市打?的,Z市里的竹子村,就只有三个。
虽说有三个,还?是?让人很难确定到底是?哪个,但三个已经足够缩短范围了。
陆青泽这一趟的终点站是?离其中一个竹子村的市级火车站。线路很冷门,没多?少人往那儿去,陆青泽居然还?能包场一个卧铺间。
他坐在床铺上看了一路风景,到了中午的时?候,列车员在外面推着推车卖起了盒饭。
陆青泽拿出温皇后做的饭,吃光了。
列车晃晃悠悠地开?到了晚上。
这一趟要到明天早上七点才到,那地方离陆青泽住的地方很远。
晚上的时?候,陆青泽就抱着骨灰盒睡过去了。
骨灰盒这几天都?没有什么反应,但陆青泽能感应到里面有楚樾的气息。
他有时?候会对着骨灰盒自言自语些什么,即使骨灰盒没有任何回应。
*
一夜安眠,陆青泽梦见楚樾来宫里看他。
小将军风尘仆仆,肩上还?带着雪。
祁昭叫人给他泡茶,宫女们去给楚樾拍掉身上的雪。
祁昭拉着楚樾说话,话赶话地把?话说到了一处,祁昭笑着跟他说:“以后要是?嫁给我了,想去做什么呀?”
楚樾红了脸,愁眉苦脸地想了好?久,想不出来,对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反正跟殿下在一起就好?。殿下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要是?死了呢?”
“那就跟殿下死一起。”
祁昭就笑,让他别瞎说胡话。
那时?候外面飘雪,殿下烧着小火炉。
火炉烧得人暖烘烘的,所以楚樾的脸看着比平时?更红。
陆青泽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四周还?是?黑的。
夜色深沉,手机上的时?间才三点多?。
火车还?在晃晃悠悠,陆青泽侧过头,刚刚在梦里鲜活的人,此刻只是?个小小的盒子,无声无息的。
过去那么鲜亮的一个人,如今就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盒子。
四周没有声音,卧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周围空荡得可怕。
只有列车的声音十分清晰地轰轰隆隆着,带着他走向?远方。
前路令人恐惧,是?一片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陆青泽心里都?明白,神?色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侧过身,抱住骨灰盒,又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他感到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抚他。
那东西冰凉,可陆青泽又无端觉得温热。
那好?像是?一只手,但陆青泽没感觉到任何杀气敌意,只令他想起风尘仆仆肩上带雪地入宫来的楚樾,于是?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陆青泽醒了过来。
外头走廊上的列车员尽职尽责地吆喝起了起床,说要到地方了,让乘客们做好?下车的准备。
陆青泽挠了挠头发,打?了个哈欠。
他看向?自己搂了一晚上的骨灰盒。
骨灰盒还?是?没动静,但陆青泽用来绑住它的布松开?了些。
陆青泽回忆起了些昨晚半夜的小插曲。
他没做声,只是?把?它重新绑好?,放回到枕头边上,拿起洗漱用品,拉开?车间的门,出去洗漱。
早上七点十七分,陆青泽出了车站。
拉着小行李箱,他坐上了前往第一个竹子村的大巴。
Z市有些偏,前往三个竹子村的方式都?只有坐大巴,出租车都?不愿意去。
因为又远又偏。
抱着骨灰盒,陆青泽坐着大巴去了第一个竹子村,问了几个村里人,没一个人知道什么墓碑。
光是?问人并不放心,陆青泽还?亲自去村子里转了一圈。
的确没有。
之后他找了家面馆吃了碗加蛋加肠的板面,起身去了车站,坐上回市里的大巴,又坐上往另一边去的大巴。
这个竹子村也没有,陆青泽又坐着破不漏搜的村子里的公交,换了五趟车,还?自己扫了共享单车骑了半个小时?,九转八折地到了第三个竹子村。
到达第三个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陆青泽都?没来得及吃午饭。
幸亏有温皇后给他准备的食粮。
陆青泽啃着苹果,从公交车上下来,顺着身残志坚信号微弱的导航往前走了一会儿,慢慢停在了原地。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路。
脚下泥土的路,两边的田野。草木被黄昏时?的风吹动着,前方不远处,立着一个牌子。
陆青泽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
他走上前。
牌子是?木头的,看起来年岁很久了,十分破烂。
风一吹,它嘎吱嘎吱地响。
牌子上面写着【竹子村】三个字。这三个字早已和牌子一样破烂斑驳,过去的雨水把?牌子和字都?淋得惨不忍睹,字体?的墨都?淌了下来。
好?死不死,这三个字当年是?用红墨写的。
于是?往下淌的墨像牌子流下的血,触目惊心。
这个牌子,陆青泽梦里见过。
牌子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听久了就像谁在嘴里啃着一块骨头。
陆青泽转头往里走去。
往里走深一些以后,泥路两边的田野渐渐少了,两边变成大片大片的草地。
路上有大大小小的石子,进了村子后,路两边是?简陋的房子。右手边第一家的院墙后能看到棚子里吃草的牛,左手边第一家的院子墙后有一颗长得拔高的梨树。
路上许多?老人坐在小马扎上,吹着黄昏的晚风。
陆青泽走进村子里,停了下来。
是?这里。
都?不用问人,他就能确定——一定就是?这里。
因为这里,和他梦里一模一样。
那天他梦到“李无已”来这里时?,看见的场景,就是?这样的。
陆青泽又咬了两口苹果,抱着骨灰盒,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看见一位老人。
那老人白发苍苍,有点儿地中海,微胖,穿着白色的背心,套着一件深灰的外套。
衣服都?被洗得发黄了,看起来很旧。
老人坐在小马扎上,拿着一把?蒲扇,给自己吹风,跟身边人聊着天。
聊着聊着,还?哈哈笑了起来。
陆青泽认出了他,那是?他梦里的老人。
陆青泽几口下去,把?苹果咬得只剩下一个果核,然后扔进随身带着的垃圾袋里。
他走上前,抱着骨灰盒弯下身去。
老头正和另一个老头聊天。
陆青泽突然凑过来,老头声音一顿,收起刚说到一半的话,转头看了过来。
陆青泽对他露出笑容。
“大爷,”陆青泽问他,“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墓碑?”
“墓碑?”大爷面露疑惑,“啥墓碑啊,村儿里哪儿有墓碑?”
“我听说有一个啊。”陆青泽不慌不忙,“就一个插了钉子的墓碑,你们村有没有?”
大爷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你找那个啊!”
上一篇:真吵,朋友送我一只珍珠鸟
下一篇:我真不是龙傲天老婆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