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怎么解释?他还没找到朱小草,却意外找回了他失去的真气,这本该是他的底气,什么方三益、魔修一干人等再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可是,他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乘岚还会相信他吗?哪怕乘岚会信……不,越是乘岚相信他,他才担心这件事又会把乘岚卷进来。
但也幸好,这几个人里,没有项盗茵的气息,还是给了他瞒天过海的机会。
几乎只是眨眼之际,红冲就做出了决定。
他抬手轻挥,火海消弭,真气却化成一道无形的波,扫向来人的方向。
枯枝林中飞掠的几人突然被弹开,就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因为速度太快,撞得格外生猛,几人眼冒金星,在半空中就失去了意识。
只有一个人躲过了这堵墙,又或许,是墙唯独为他留了一道门。
乘岚先是一惊,幸而他感知到身后几人虽然已经昏倒,却并未受任何内外伤。他用风真气在空中接住几人,轻轻就地安置,步伐不停地向方才火光乍现的方位赶去。
原因无他,他也隐隐察觉到,那股气息似乎不大陌生。
红冲不再在方三益身上浪费时间,他转身几步到了文含徵处,扶起文含徵道:“还有没有事?乘岚来了,接下来你听他的就好……抱歉,我不知该如何清除鬼气。”
文含徵的喉咙与经脉都被鬼气腐蚀得疼痛难忍,他张了张嘴,只能发出沙哑而不规律的声音,于是抬手握住红冲的手臂。
那只手臂是红冲方才恢复修为后新长出来的,衣袖早已随着上一只被砍断的茎叶而化成飞灰,只有一只手臂裸露在外,像一段嫩生生的藕。
文含徵在红冲手臂上飞快地写下几个潦草的字:怪我没保护好你。
“没事了。”红冲安抚道:“等乘岚来了,你把今日之事全部如实告诉他就是了,之后都按他说得做……”他叮嘱着,蓦地想起文含徵原本就十分依赖乘岚,这些话无需他唠叨,文含徵也会这般做。
他又连忙道:“对了,你记得告诉乘岚,那些人是我打晕的,只是晕倒,并无大碍……测灵根之法,控制住力道,真气反冲心脉即可。你不用明白,告诉乘岚就行。”
文含徵艰难点头,又写:你呢?
“我还不能走。”红冲说:“小草还没找到,刀在这里,小草却还没找到,我得找到他。”
他知道,等乘岚到了,无论如何,都一定不会让他继续呆在山上了。
他们已莫名掺和进了这等大事,也不知为何,方三益和魔修竟然不曾一早就被抓住,项盗茵也不知如今人在何处,他又是个妖修……想要清清白白地把自己摘出去,实在是难上加难。
在乘岚心里,文含徵是一定会救的师弟,而红冲……
红冲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乘岚相信,可他知道,乘岚或许会直接抓住他,又或许乘岚会想再一次包庇他——可无论如何,乘岚一定会立刻将他和文含徵一起送下山去。
在这等大事面前,抑或是看在他们的情谊上,乘岚哪怕不视他为“险”,也绝不会允许他再以身返险,继续留在山上找朱小草。
人的心里各有高低贵贱,红冲不怪乘岚的心有偏向,可他自己却不能就这样轻轻放手。
他放下文含徵,文含徵拉了拉他的手臂,手指划来划去,没来得及写下什么,就被红冲轻轻拿开了。
红冲道:“别怕,乘岚马上就到……所以我必须要走了。”
他转身看向枯枝林,一道真气将那把诸多诡异的刀带向他的手中。
就在弹指轻挥间,文含徵嗓音破碎道:“小……心……”
那把刀,也就在他话音之间,落入红冲手中。
——他的身影就这样消失了。
文含徵不曾眨眼,可是,他确信自己不曾看到、察觉到任何真气法术痕迹,哪怕是红冲作为妖的神通,他也见识过一二,知道眼前绝无任何异动。
可他突然想起,这景象,他其实不是第一次见。
在擂台上,红冲第一次借用这把刀时,也是如此。
风声呼啸,一个戴着银面具的身影骤然落地,一把抱起了文含徵,他一边用真气检查着文含徵的伤势,一边问道:“含徵?你怎么也在这里……没事,幸好你没事……”
余光瞥到远处被火线钉在半空中,仍然哀嚎不停的那缕黑烟,他感知许久,才不得不接受这个让他不敢置信的结果:“方兄,你……”
文含徵摇晃着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嗬”、“啊”作声,他反应过来,连忙从乾坤袋中翻找出一瓶丹药,喂入文含徵口中。
鬼气渐消,文含徵仍然喉头剧痛,却终于能勉强言语。他捂着喉咙,沙哑道:“小草丢了,红兄和我来找他,结果撞到了方兄,他想杀了我们……”
文含徵说得缓慢,听得人已是心急如焚,指着方三益周身的火线,问:“这也是他做的?他的真气——不,算了,他现在在哪?”
文含徵点点头:“不知道……他要去找小草,然后就消失了。”
“找小草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乘岚低斥一声,却知道眼下并非追问的好时机。他把文含徵抱起来,正要先带文含徵下山去,文含徵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他还说,那些人是他打晕的,没有大碍,测灵根之法,真气反冲心脉,要小心……”文含徵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乘岚下意识道。
可话出口之际,他忽地明白了红冲的意思。
红冲给他留了一线——这招自红冲自创的测灵根之法而衍生出的反冲心脉之法,知道的人只有他们几个而已,如果他想,大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在文含徵和自己的身上作下伪装,如此,便可以说是红冲胁迫了文含徵上山,事后又将几人打晕,他和文含徵就能够脱罪了。
可是这不是乘岚想要的结果。
他咬牙切齿,更是恨恨地重复了一遍:“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胡来!”
他们如何至于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红冲如此贴心,连路都给他铺好了,却为什么不能再贴心一点,干脆不要上山,不是更贴心么?他气红冲不相信自己,更气自己,是他曾在红冲体内设下禁制,才让红冲如今无法相信自己。
隐约之间,他似乎听到一声清脆的银铃声自山巅传来,响彻天地。
下意识地,乘岚回头望了一眼山巅方向。
他其实并不知道红冲如今身在何方,可不知为何,他的眼睛自顾自地飘向了那个方向……似乎真的依稀看到了山巅的一点红影。
那是红冲么?他记得红冲其实并不爱着红衫。
但是,他脚步只是顿了很短暂的一个瞬间,下一刻,他瞳孔骤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哪里是什么红衣人影!那道红光一闪,转眼间染红了整片天。
是火山爆发!
乘岚一刻也不敢逗留,便毫无保留地爆发所有真气,抱着文含徵化作一道流光向山下遁去。
他速度太快,本该感到寒风如刀,可整座山都似乎在瞬间被点燃了,温度急剧攀升,乘岚几乎在转瞬间就汗如雨下,炙得他经脉酸痛,头脑昏沉。他也无暇分出真气来作一道屏障为文含徵隔热,便听到怀中传来痛苦的呜咽声。
“先下山,含徵,我们得先下山!”乘岚顾不上低头,为了今日的围猎,主峰已设下阵法,无法御剑起飞,他得跑得比熔岩更快才可以,要更快才可以……
人的步伐怎么能快得过自然?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他已经看到山底的那颗巨石了,那是阵法的界石,只要过了那里,只要过了那里就好,他带了剑,只要能御剑就可以跑掉……
可是,哪怕真的有那么快,似乎也成了徒劳。
在越过界石之前,乘岚就拔出了剑,可阵法压着他无法御剑,顶着巨大的压力,乘岚硬生生踩上了剑——熔岩漫过他脚下,险些燎了他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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