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冲笑意稍敛,也不再与他拉扯,直接道:“你说话太拐弯抹角,实在叫人费解,我只问你三个问题。”他立指作出手势,依次问:“第一,引心丹乃是引心宗所出,与定寅真尊有何干系?第二,方兄打得是什么算盘?第三,这一切又与鬼修有何干系?”
这三个问题叫孔怜翠沉默良久,却还是支支吾吾不肯直言,一口咬定:“我现在还不能说……但是只要丹方到手,一切自然见分晓!”
“那便请回吧。”红冲送客。
“你!”孔怜翠不想他如此硬气,不禁急道:“只需你稍作配合便好,不会有任何危险!”又改换口气,好声好气道:“那可是引心丹的丹方,天底下谁不想要,你就没有一点心动?”
“没有。”红冲神色淡淡:“我又不会炼丹。”
“不需要会炼丹!”孔怜翠脱口而出。
无需修习丹道,只要有丹方,就唾手可得的丹药,红冲还是闻所未闻,他轻笑一声,反问道:“依我看,即便丹方到手,你们也并没有十全的把握能一葫芦画瓢,否则,方兄就不会四处求‘借’一用——是想用来作对比?”
他看不到孔怜翠的神色变化,却能听到孔怜翠呼吸急促,显然是又被他一语道破了。
“我不会帮你。”红冲摇了摇头,转身便要唤朱小草来。
且不说这事原本就盘根错杂,扑朔迷离,涉事的一个方三益与虎谋皮,一个孔怜翠似乎也一知半解,红冲若是一头扎进去,几乎跟往火坑里跳无异——况且,他已答应过乘岚。
若他真的应下此事,帮孔怜翠窃丹方,那岂不真成了违背诺言的作恶之人?但凡孔怜翠早来几日,与他多周旋几个回合,兴许他还能多有几分意愿。
但如今,就是万万不可了。
对于孔怜翠来说,这几乎算得上是最坏的结果:他想掩饰的,都没能掩饰住,被红冲挖了个底朝天,把方三益和自己全都暴露了不说,目的还没能达到。
孔怜翠已是心急如焚,利诱不成,他也没有威逼的实力,只能强撑着道:“你不怕我将你的身份抖出去?你发了誓,不能将我的身份透出去,我却不受限制。”
红冲正等着这句话呢,抿唇一笑,开朗道:“谁发誓了?我可没有。”
孔怜翠拧眉道:“你想背誓?”
在他的虎视眈眈下,红冲迤迤然答:“你只问方兄是否要我发誓,可我没说过我真的发誓了。”
闻言,孔怜翠登时眼瞳一缩,心里像被万钧沉的流星锤砸了一般。他知道,恐怕自己前脚刚走,今日的话就会原封不动传到乘岚耳朵里,四舍五入,那便是把老底全都透给了项盗茵。
红冲又安慰道:“不过一码归一码,你不曾暴露我,我也会为你保守秘密——当然,仅限于我们的身份。”
想来孔怜翠也应当是此前就对红冲的身份有了猜测,今日一打照面方才确认罢了。也不知是因为欺上瞒下是无晨谷的一贯作风,还是孔怜翠对妖物同类毕竟有些恻隐,无论如何,他到底不曾将此事告诉方三益,而是自己独自一人偷摸来此商议。
虽然他这无法令人信服的行迹背后,必然还有其他未曾宣之于口的考虑,红冲只管结果如何。
可是……可是……
孔怜翠兀自不服,还想再强撑着放两句狠话,却被红冲再次狠狠戳破了他虚有其表:“上一回我就想说了,方兄做事不与你通气,你做事也不与他通气,你们师兄弟真是至亲至疏,才惹出这许多笑话来,我甚至有了一个猜测。”
红冲故意一顿,才继续道:“你是为了他不暴露才来找我,所以,他急着要引心丹和丹方,也是为了你,是么?”
没等他话音落下,孔怜翠已急得恼羞成怒,就要动手——
只道可惜,哪怕红冲如今境界跌落,这一掌到底没拍在红冲的脸上。
红冲只觉得体内真气微动,把这一掌轻轻弹开。
与此同时,禁制莫名散去,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住手。”
他的声音就像是定身决,将孔怜翠定在原地,保持着滑稽的姿势,却动弹不得。
门被拉开,乘岚迈步进屋,环顾一周,淡淡道:“无意冒犯,但是允许一位不速之客,在别人的房间里,对主人动手,实在不是我家的规矩。”他抬手一挥,风真气就把孔怜翠卷了出去,直接扔进了湖里,并送去一句:“慢走不送。”
办完了外人,他又转头看向里屋,语含指责:“朱小草,你就这样引狼入室?”
两层禁制几乎是同时被破开,朱小草甚至不曾察觉外间动静,听了这声教训,才探出个脑袋来“啊”了一声。
红冲回来时不曾以弱示人,以朱小草对他的盲目信任,哪怕察觉到什么气息异常,也绝不会往修为跌落的事情上想,因而才放心将孔怜翠放进来与他独处。
这些心思红冲明白,连忙替朱小草说好话:“不怪他,是我故意的。”又转头道:“小草,我先回去了。”
朱小草应了声“好”又乖乖缩回里屋。
红冲于是起身要上外面去,乘岚问:“去哪?”
红冲便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兄长不是来接我回去的?”
回哪里?自然是能“抵足而眠”的屋里了。
乘岚听了,顿时不敢再问,生怕他又要说出些什么太过火的话,连忙拉着他一道回了自己屋中。
二人进屋坐下,乘岚主动解释:“我既然在你体内设下禁制,让你做不了坏事,就也该相应地护你周全,省得你因此受了委屈,并非是暗中偷窥……”
话未说完,红冲低低“嗯”了一声,含笑道:“兄长怜爱我,我省得。”
投桃报李,不等乘岚问起孔怜翠为何在屋中,红冲主动提起:“方才孔怜翠来找我说了些惹人吃惊的消息,叫我不得不猜测,丹方恐怕并未失窃,反而是兄长和斗魁真尊以此为饵,意图钓出别有用心之人,是么?”
他忆起乘岚那时的未尽之言,又问:“兄长也想借此在方岛主那里洗脱冤屈,重获自由?”
乘岚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口中道:“守株待兔,这确实是项兄的计划。”他轻叹一声,无奈道:“但引心宗之事,没有我置喙的余地,我与项兄商量的只是小事一件,不过是演上一出苦肉计,叫方岛主肯放我自由罢了。”
他心知这寥寥数语难免令人一知半解,斟酌字句片刻,才缓缓解释道:“方岛主与我师尊算是故交,但这些年,长辈间生了些口角,已经多年不曾相会。方岛主几次邀约师尊,都被师尊婉拒了,这才想要用押住我,逼师尊来赎人。”
话虽说只是“口角”,却叫两位见多识广的一方大能数年不再相见,恐怕不是一般的嫌隙。
偏偏多年不肯详相会,又大方地肯把爱徒送到对方的掌心里,仿佛是生怕对方不威胁自己一般……红冲顿时又费解了。
但这话不好直说,红冲只能顺着问:“那你这是要演一出苦肉计,让你师尊来劈山救徒?”
“休得无礼。”乘岚温声批评过他的用词,这才继续道:“为人徒者怎可帮着外人要挟尊长?我是要演一出苦肉计好叫方岛主晓得,我在师尊心里无足轻重,用我做人质,根本威胁不到师尊。”
红冲顿时失语,既有十分困惑,亦有一分叫屈,他实在不知乘岚这等天赋卓绝又品行上佳的弟子,究竟在何其严苛的师尊眼中才会是“无足轻重”的?他心道或许乘岚的师尊是个重血脉传承多于道统之人,于是问:“那你师尊看重谁?文含徵么?”
谁知,乘岚仍是摇了摇头:“含徵是师尊的孩子,但是师尊并不看重含徵。”他沉吟片刻,声音中也多了一丝怅然:“师尊谁也不偏爱,他所求的,惟有得道登仙罢了。”
红冲却笑了一声,暗道未必,若真是如此心无旁骛之人,又为何要收下乘岚这个徒弟?又为何要建起云观庭这偌大的门派?但毕竟是乘岚的师尊,乘岚尊师重道,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不好说出来,叫乘岚里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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