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师兄弟二人都是个十分好说话的性子,师兄还算有些原则,只为心中人而退让,师弟就是全然的不经世故了。文含徵被一通好话说下来,顿时抹了抹眼泪:“我们现在就去。”
因着红冲境界跌落,渡湖还少不得需要文含徵从旁辅助,二人一同到了湖边,文含徵指着一处毫无异常的空地,道:“就是这里。”他上前几步,抬手拂过树干,露出一个寒气四溢的剑印,应当是文含徵事发后留下的记号。
红冲也在此探查好几圈,又指点着文含徵再三感知,却仍然是劳而无功,连一丝阵法、偷袭的痕迹都无。
按说二人在此不得其果,该叫文含徵想办法去递些口信,将此事告知乘岚,抑或是求助他人,而红冲则回屋里好好呆着,毕竟如今他才是修为最低、感知最弱,最无能为力的人。
然而他心里,却生出一个猜测来。
大家都试过这把刀,除他之外,再也没有人遭逢异象,朱小草从前也是如此,缘何这次就生了意外?且他还曾说“似乎知道问题所在”。
方才将真气注入文含徵体内时,他醍醐灌顶地忆起一事——朱小草心脉中,也还有着一缕他的真气。
是那缕真气在作祟么?红冲无从得知,却也寻不出任何其它端倪来。
今日岛上若是有事,便该是项盗茵携引心宗弟子抓捕方三益一事,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谁人作祟,红冲一概不知。
明智之举或许是将此事留心搁置,待得乘岚回来再细细盘算,但红冲不敢多等了。
朱小草心脉中的那缕真气,连红冲自己都束手无策,若要强行取出,就只能趁人金丹尚在、神识尚存时,将心脏生生剖出来。
若真是如此,这把刀中的玄机果然跟他息息相关,大抵也只有他能解决。
哪怕这真的是一场鸿门宴……他也不得不赴。
二人神色匆匆返回庭中,文含徵迟疑道:“我去侍剑山庄再问问罢。”
只不过,乘岚的面子在侍剑山庄处好使,他文含徵的名头抬出来,有没有同样的效用,却不好说了。
红冲从乾坤袋里翻找许久,才拿出一样曾经沾染过朱小草气息的物品,是朱小草从前使的那对双剑的其中一只剑袍,因络子编法不大寻常,红冲见了十分喜欢,才向他借了一支来学手艺,没料到如今能派上用场。
他将剑袍丢入莲池中,又探手入水,细细感知。
妖气便这样顺着水流,以剑袍上的气息为引,小心翼翼地探到了庭外湖中,又循河道流向远方。
随着剑袍漂去越来越远,直到爬上另一座山头的溪流中,红冲已是面色雪白,手臂一软,迎面跌进了莲池中。
这术法无需真气,是他作为妖的神通,却也并非无穷无极,他的妖气仅能支撑至此,只能看着剑袍越来越远,再也无法赶上。
但好在,这已为他指明大概的方向。
文含徵惊呼一声,连忙伏身在池边问他:“没事吧?”又伸手要拉他上来。
红冲浮出水面,问他:“你想办法把这消息告诉乘岚,你们云观庭总有些私下里传信的法子吧?”
谁知文含徵面露苦涩:“有是有的,只是……我还不会。”
“……”红冲无奈道:“那隔壁院中的同门,也没有一个会的?”
文含徵闻言,面色更是难上加难:“不是不会,只是传信燕是单向放飞的,大家都留了彼此之间的传信燕……唯独不曾有人留下师兄的。”他低下头,羞愧道:“师兄会用传信燕监督大家修炼,所以大家都不敢留下师兄的传信燕……只有师兄那里,有我们每个人的传信燕,以便随时有事能通知到我们。”
事到如今,红冲也不好再多苛责他,只能对他道:“那你便上侍剑山庄再去问问吧。”说完,他转身便要入水。
“你这是要做什么?”文含徵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他,甚至不惜掉入池中,在水里冒头道:“师兄叮嘱我要保护好你的!”
红冲充耳不闻,只管循水离开罢了。
然而,他哪能想得文含徵拼命至此,当即闭气扑到了他身上——他的身躯已半化为妖形原身,怕文含徵发现,连忙又化回人形。
也就在这片刻之间,文含徵两手一搓,借池中水凝结成冰,就这样用身体和双手做成了个环扣,死死地锁住了红冲腰身。
红冲回过头去,就见文含徵一边吐泡泡,一边胡乱说些什么,大抵还是“我得保护你”此类。
他心下无奈,也实在不敢再多耽搁时间,生怕再晚一秒朱小草就被掏心掏肺,只得一咬牙,将文含徵一同卷入水流中。
待得他爬上岸,顺手把呛了好几口水的文含徵也丢上岸时,环顾四周,周遭已然变了一副光景。
四下尽是密密麻麻的枯木,枝桠横生,遮天蔽日——约莫一周前,这里应当还是漫山遍野的红枫,如今看去,不似叶落归尘,反而像是枯萎已有多年。
偌大的林子死气沉沉,毫无半点生机,偏偏林间淌过的这条涓流如此清澈,流水潺潺,灵活地绕行在林间,平白更添几分诡异。
此处乃是方才红冲追溯剑袍妖气耗尽耗尽之处,他依稀记得剑袍是向山上逆流而去,于是拍了拍文含徵的肩膀,打算拉着文含徵一道上山去。
文含徵被他一掌拍下来又咳出几口水,艰难道:“红兄……这又是什么术法,怎么没了真气也能用?”
“这些事回去再说。”红冲道:“你先跟我一起找到小草。”
二人循着溪流在林中穿梭,山坡陡峭,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才终于走出那片阴森的林中。
待得眼前豁然开朗,强光让红冲都不禁微微眯眼,文含徵回头望了一眼,惊呼出声:“这里竟然是主峰!”
只见二人所在的山腰位置已是高耸入云,放眼望去足矣将群山之顶一览无遗,在这整座枫灵岛上,唯有主峰能有如此光景。
主峰算得上是引心宗一处“禁地”,唯有每届万仙会即将结束时,引心宗在此举办祭山大礼时,才有极少数的修士有幸受邀上山观礼。除开祭山大礼,这百余年来不请自来登上主峰的,恐怕只有上个月闹出大乱的魔修。
哪怕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文含徵也晓得此事非同小可,顿时握了握拳,诚惶诚恐道:“我们不该上山的,要不还是回去吧……”
“那我送你回去。”红冲道。
“等等,”文含徵拉住他问:“你不回去吗?这里可是主峰,擅登主峰者,被发现了,恐怕会……”
“我得找到小草。”红冲摇摇头:“放心,我会尽可能不被发现的。”
文含徵一咬牙,下定决心道:“那我也不走了!你没真气,我得保护你。”
红冲颔首,只希望文含徵莫要再反悔就是了,他虽有妖的神通,却于决斗上并无太多增益,若文含徵非要来硬的,动手强行将他掳走、抑或是赖在原地打死也不走,他还真是束手无策。
二人转身又逆着溪流的方向,一路登山。不知又过去多久,文含徵忽然伸手拉住红冲,逼音成线道:“小心!”
红冲便与他同时停下脚步,隐匿在一出巨石后,文含徵逼音成线说:“前面有人,是……”
他的未尽之言,红冲已知晓了,只因他抬手搭在文含徵脸侧,借了文含徵半只耳朵,便听到那人缓缓开口,声音实在熟悉:“我们躲不了多久了……项盗茵他是故意的。”
竟然是方三益,他气息不稳,真气亦有波动,想来是受伤不轻,也是因此才没能发现不远处隐匿身形的红冲和文含徵。
他们的运气实在不好,竟然就这样碰上了红冲如今最不想碰到的人——方三益出现在这里,不是正要行动,就是行动未遂,这也意味着引心宗人恐怕也将紧随其后。如果被引心宗人逮住,他和文含徵该如何将自己从此事中撇出?甚至可能还会殃及乘岚……大抵最糟的情况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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