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曾经的痛苦愤懑呢?他的嫉妒与不服又算是什么?他以为是自己怀才不遇,却原来这本就是他的位置?
“你还在骗我……是不是……”师小祺的声音已低不可闻:“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红冲心道:总算能进入正题了。
“木水土三道中,木最适合你。”说着,红冲轻轻捏了一下师小祺的无名指,说道:“水道宽容,土道中庸,可这都并不是你的本性。”
师小祺在霜心派这些年,没有一日是心里畅快的,便是因为他不甘立于人下,只是即便付出千百倍的努力,仍然难以望及师仰祯的项背,残酷的对比让他有再多的不平也只能咽回腹中,还要赔上一个笑。
他装得很好,至少过去的几十年里从未暴露于他人面前,以至于如今有人剥开他的心,他忍着痛,却说不出否认的话来。
只听红冲又道:“可你困顿多年,却从未有一日言放弃,就像你的兄弟姐妹一样——抱歉,”他微微一顿,继续说:“木道坚韧,这才合你的本性,若你修木道,想来修为该比如今更有进展。”
师小祺没抬头,低低道:“所以你骗我是木天灵根,是么?”
“是。”红冲承认:“我也是真心劝你多出来走走,游历世间,别老呆在你家的一亩三分地里。”
只不过那时,他并不知道原来霜心派内情,也不知师小祺会为此事崩溃至此,只当他少年心性不服输罢了。
话既然说出了口,酿成如此后果,红冲也无法再将自己撇清了,只可惜——
“但我的神通你确实学不了。”红冲又道:“你没有火灵根,是一点、一滴、一丝都没有的那种没有。”
师小祺垂眼看去,中指分明是手上最长的一根手指,却是他手上唯一一根毫无真气萦绕经脉的手指,就连食指都还有冒了个小尖呢。
短短两日他遭逢巨变,心境先是大起,接着一落再落,如今算是落到了谷底。他愣愣地抹了把脸,擦去脸上的泪痕,似乎突然释怀了,便爬起身要走。
红冲拦了一把,问他:“去哪?”
“不知道。”师小祺哑着嗓子说:“反正不会再打扰你了。”
“我话还没说完。“红冲却道:“三灵根又不是不能修炼,你这是要自暴自弃?”
闻言,师小祺再也忍不住了,抬起头时才知道他又是涕泪横流沾了满脸,嘶吼道:“三灵根怎么修炼?你告诉我,三灵根我这辈子还能怎么修炼——”
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红冲如法炮制轻点自己的掌心,同样是三道真气蜿蜒而出,分别是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只不过小指处却略有不同,师小祺一看便大概猜到,应当是是水灵根所变异的冰灵根。
“且不说天底下三灵根的修士多了去了,只不过那些,你大抵看不上。”红冲淡淡道:“我也是三灵根,甚至其中两道相克,不照样修到你想要的境界了?”
师小祺看着他,顿了片刻,方才停歇的眼泪又喷涌而出,嚎啕大哭了一声:“师——”
这话又没说完,红冲用一道真气塞住了他的嘴,这一招还是从乘岚那里学来的。
“不许拜师,说了我的神通教不了你。”红冲说:“只是鼓励一下你,具体有什么能帮得到你的……”他看着师小祺那张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又可怜巴巴的脸,抬手又是一道真气,燎干净了他脸上的涕泪。
“我还得问问我朋友。”红冲道。
师小祺连忙点点头。
他得了希望便如溺水之人攀上浮木,连肿得像核桃的双眼也有了神彩,转眼间状态便好了许多,红冲于是解开了他的禁言真气。
哪料他一开口便是一句:“你还有朋友?”
红冲听了这话,分明想直接反驳,临到嘴边却莫名心虚,只得反问到:“我怎么没有朋友?”
师小祺忙不迭解释:“道友莫误会,我是看你一直独来独往,况且,我还并不知道你高姓大名。”
这话倒是提醒了红冲,眼见二人也算是关系不算生疏了,他便说:“姓红,单名一个冲。”
“红兄。”师小祺连忙唤了一声。
红冲十分受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厢二人终于算是皆大欢喜,那厢却是争端频生。
乘岚带着文含徵离开寝庐不久,就在竹林中被人拦住。
来人身形高大,一袭青绿色衣袍,手持一柄折扇置于头顶遮雨,扇上书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甜“字。他的身影不知从何时起出现在了竹林中,眨眼的一瞬,便到了乘岚的面前,端其明眸皓齿,貌若好女,颇有几分雌雄莫辨之美。
乘岚道:“项兄。”
正是斗魁真尊项盗茵。
项盗茵朝他一笑,视线转向文含徵,打了声招呼:“这是文师叔的儿子吧?长得真俊。”话音未落,他用扇尖轻敲文含徵肩头,文含徵的身影便消失在竹林中。
“糖葫芦呢?”项盗茵直截了当地伸出手。
乘岚也早有预料地取出乾坤袋中的糖葫芦递给他,顺道发现,红冲和文含徵的那份居然还放在自己这里。
项盗茵立刻关注起糖葫芦来,他随手把折扇插在后腰,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怎么不把弟妹也带来一见?”
其实,早在寝庐中布雷降雨时,他发现昨夜与乘岚同行者分明是个男人,便知道自己误会了。这也实在是因为乘岚一向守文持正,昨夜那般冒昧请求他帮忙打通关系,从他认识乘岚算起也是头一回,项盗茵便下意识地当作这小子情窦初开、色迷心窍。
明知误会,他偏偏多嘴一句,不过是兄弟间的随口调侃,只待乘岚反驳,他便打算扯开话题谈起正事——至少,他原本是这般打算的。
可乘岚提了口气,却一直没出声。
项盗茵咽下山楂,这才细细打量起乘岚。
只见乘岚微微颔首,眼神左顾右盼地乱飘,甚至抬起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竟然有几分不安。
项盗茵又吃了一口,十分莫名地问:“怎么了?”
乘岚又是纠结了许久,才低声道:“项兄,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项盗茵点头点到一半,生生地卡住,心道:这个‘还’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问,乘岚又接上一句叮嘱:“你可别说漏嘴了。”
项盗茵:?
他愣神之际,就被一颗漏网之鱼的山楂核卡住了喉咙,顿时一口气堵在喉头:“咳咳——”
第40章 杀露官藏命(四)
乘岚连忙道:“项兄,你没事吧?”他上前两步,隔空一掌虚拍在项盗茵胸口,替他震出了那颗山楂核,又连忙替他顺气。
项盗茵炼虚期的修为,不至于会被一颗小山楂核置入险地,他只不过欠了半口气,可乘岚这蕴含着风真气的一掌,实实在在给他重新梳理了一通,一时间五脏六腑清凉得都像浸过了冰水,叫他又连着倒吸数口冷气。
但他还没忘记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你什么意思?”
一回生,二回熟,乘岚笑了笑,倒不复上次那般为难了,他耳尖一红,道:“项兄,你没误会。”
细细想来,他与红冲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了一日,他年轻不曾见过太多世面,也不敢自称心性已定,似乎无论怎样,都不该在项盗茵面前认下这档子事。
可纵有万千理由……
他却不想连自己也要否定这份心意。
乘岚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想追求他。”
项盗茵不敢置信地看了他好几眼,才说:“你居然是个断袖。”
这话乘岚便不知该怎么接了,他从袖中取出仙舟,一边递给项盗茵,一边问:“项兄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他也明白项盗茵来此绝不会只为这一枚小小仙舟。
果然,项盗茵拿起仙舟,闭目探查了一番,便丝毫不在意地道:“放你那吧,现在你拿着它是有大用了。”他朝乘岚挤眉弄眼,打趣之意甚浓,甚至抬手轻拂仙舟,就这样抹去了其上属于自己的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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