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是本事不小了。”任逸绝这才真正认真起来,随即又笑道,“不过倒有一点倒是看得出来,这白玉骷髅大不如前了。”
千雪浪道:“什么?”
“要是换做我是这白玉骷髅,我就将玉人引到远处,再偷偷折返回来,将骨伶仃与任逸绝一同杀死在洞窟之中,装作两人同归于尽的模样。”任逸绝大笑着一拍手,“你瞧,这不就是又一出五怪人与太叔生惨案。”
千雪浪:“……”
玩笑到此为止,任逸绝笑声微缓,眼眸幽深:“这白玉骷髅要么对玉人戒备甚深,不敢冒险;要么……他是有什么顾忌,无意杀害我们。”
两人虽是毫无头绪,对岱海所知也极少,但两人互相问答,梳理线索,到那时再将自己的猜测怀疑告诉水无尘,自然而然也节省许多时间。
如此一路闲谈,等两人回到九方家时已是深更半夜,有名花奴正躺在门槛上睡得香甜,口水一路淌到胸口,被他二人的脚步声惊醒,忙不择地跳起来,惺忪的睡眼还没完全睁开,只管在门槛上晃悠两圈,才总算幽幽转醒。
今日才见过那以血肉为食的恶花,再见这小小的精灵,任逸绝只觉甚是可爱,心中柔软一片,笑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花奴正擦着口水,闻言愤愤不平地仰起花苞脑袋,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怒火滔天的模样。
千雪浪问:“它说什么?”
“我怎知道。”任逸绝答,“不过看它的模样,大概是生气咱们晚归吧。”
花奴说的话虽叫他们无法听懂,但显然花奴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急忙点了点头,脑袋随之剧烈晃动,叫人担忧会不会掉下来。
任逸绝一笑:“还真是。”
花奴跳下门槛,伸出手来拍了拍他们俩的腿,示意两人跟着自己往客房走。
想来是水无尘不知道他们二人什么时候回来,担忧回到小筑时会被法阵所迷,因此特意让这花奴在门口等待,免得闹出意外。
任逸绝跟在身后,悄悄对千雪浪道:“玉人,你说这小花是不是将它的口水擦在我衣服上了?”
他怕那花奴听见两人的声音,就与千雪浪贴得极近,胸膛紧紧依着千雪浪的后肩,嘴唇凑在耳边,说话间吐出几口热气来。
冷冰冰的耳肉叫那热气一扑,只觉一片潮意,声音贴得又近,慢慢送进来,动作间不知是不是唇耳相触,只觉得撩蹭过几丝火星,倏然一烫,又转瞬即逝。
千雪浪本是要笑,可叫他挨得这么近,甚是不自在,手上被他捏过的地方也一阵阵跳动起来,顿时往前走了两步。
任逸绝见着他脸上一动,却没作声,只当是脸皮薄,不愿意理会自己的闲话,也就作罢。
两人被花奴带着回到各自的房间之中,千雪浪耳上热度渐消,难得感到困倦,他将剑匣解落放在桌子上,轻轻用手抚摸两下,才道:“那白玉骷髅的本领不小,作风谨慎,行事狠厉,可惜他心性太差……”
诛魔剑在匣中嗡动,似是不满。
“哦,你不喜欢他,又没什么,我不是要将你给他的意思,只是惋惜。”千雪浪轻轻抚摸剑匣以示安慰,“你倒跟师父一样傲气,瞧不上就是瞧不上。”
一人一剑相对无言,过了许久,千雪浪又道:“其实,任逸绝倒是不错,只是他本事太低了,又心性跳脱……不过他自幼被魔气折磨,能有今日成就,要付出远超常人千百倍的辛苦,如此想来,也不算太差。”
这次诛魔剑干脆连反应都没有了。
千雪浪不禁莞尔,熄了灯烛睡下,梦中隐隐约约地见到一个人来,只见着他将脸儿依偎在自己的手心之中,服软地仰起头来,甚是乖巧讨喜的模样。
容貌美丑,本对千雪浪没什么分别,可梦中那人的睫毛长长的,又黑又浓,眨动间甚是可爱灵动,露出一双灿灿的眸子,多情温存地瞧着他,叫人想起山野间的小鹿来。
梦总是变化多端的,千雪浪还没瞧清那人什么模样,只见梦倏然变化,回到他十五岁时的山居之中,师父不知去什么地方了。流水潺潺,他这时候还没有辟谷,于是敛起衣服,赤着脚,到池底去捉鱼,岸上有一只小鹿正瞧着他。
再一看,水正清,哪里有什么鱼,千雪浪只好上岸,感觉到水波荡漾过自己的双足,清清凉凉的,水草摇曳时搔动脚心,也是软绵绵的。
千雪浪被湖底的石头绊倒,正扑在那鹿儿身上,十五岁的少年身子还在抽条,手脚倒长,细柳一样摆在鹿身上,鹿儿驮着他在山野间跳跃奔跑,只觉得从未有过这般轻松快活。
天渐渐黑了,千雪浪玩得很累,他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侧过脸,瞧着叶子上一颗颗露珠,那鹿儿也俯身跪倒下来,轻轻枕着他的肚子,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从扇动的睫毛下凝视着千雪浪。
水终于自草地里漫上来,将千雪浪淹没了,不知怎么,他并没有觉得冷,反倒觉得暖洋洋,热乎乎的,于是想去摸那鹿儿的脖子,鹿儿却起身来,透过水静静地瞧着他。
千雪浪忽然饿了。
正当他犹豫着要轻轻摸一摸这鹿儿的皮毛还是恶狠狠地咬上一口时,只觉得眼皮发烫,烫得实在叫人难以忍受,便不得不睁开眼睛,才发现天亮了。
天一亮,睡梦之中那些柔媚的水儿,烧心的饥饿就尽数从千雪浪的脑海之中褪去了。
他下了床榻重新穿上衣服,正系腰带时,忽想起这感觉甚是熟悉,不多时就想起欢情先生的马车之中闻到的阵阵香气。
想来是那些叫他头脑发昏,四肢渐软的异香,当时未能完全散去,潜伏在四肢百骸里,又在梦中慢慢化开。
千雪浪自幼随师父修行,男女情爱之事读得多,知得少,先前见着九方策与水无尘夫妻恩爱,也只觉他们之间有些叫人脸红耳热的气氛,可到底为什么叫人脸红耳热,却想不出来。
就像他今日做了这个梦,隐隐约约,是觉得很快活,可太快活,又叫他觉得厌恶不快了。
千雪浪想到那香气浓郁至极,如今想来,本也不是那么香的,是一点点加重起来,人越是习惯那香味,想要再得快活,就得加倍。
“贪得无厌,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千雪浪甚是厌倦,就着水盆里的冷水洗手时,不知怎么,又觉得掌心耳后一阵阵热了起来。
第71章 馒头糕饼
等千雪浪出门时,太阳已挂得老高,他心烦意乱之下,并没戴帷帽出门。
小筑虽造得靡丽奢华,但客房并不算多,且都连在一处,因此千雪浪才走出门来,就听见隔壁庭院中两名年轻弟子正在练剑套招。
想来是之前九方子鸣被挡在外头,怕再回不来,两人只能在内院比划。
不知之前已打了多久,千雪浪没走两步,就听见九方子鸣大喊道:“不打了不打了!我实在是没力气了,师兄,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九方师玄收剑道:“不知,要看定涛君何时松口,或等家主再下指示。”
松口?
千雪浪心下一动,他原对此事并不怎么在意,可想到水无尘的事也许与九方家的明争暗斗有关,就走进庭院之中问道:“你们找九方策到底是为什么?”
九方子鸣闻声回头,抱怨道:“你怎么偷听人家说……”
这个“话”字还没落定,他正看见了千雪浪的脸,嘴巴不自觉地张成一个圆,一时看傻了眼,旁边的九方师玄也不禁一怔。
墙头忽传来任逸绝的调侃:“哎呀哎呀,这位小弟子的嘴巴看上去正好塞个鸡蛋,嗯,不对,塞个凤凰蛋也绰绰有余啊。”
千雪浪头也不抬:“任逸绝,你在墙上做什么?”
任逸绝理直气壮道:“登高望远。”他翻身落地,轻巧一笑,“要不是在墙头上,哪能欣赏到子鸣小友的表演。”
“什……什么表演!”九方子鸣总算反应过来,脸蛋涨得通红,愤怒地挥舞了两下胳膊,险些把自己的配剑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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