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弄月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恨不得将身上穿金戴银表示自己和其他宫人不同,其实私底下却是个吝啬之人,这会听到林相晚狮子大开口居然要双倍的药材钱,支支吾吾了半天,气哼哼说道:“罢了,我自己买的药我还放心一些。”
说罢就要扭头离开,还不忘叮嘱林相晚:“我没回来前你先别走,帮我盯着点挽月殿。”
“知道了。”林相晚看她匆匆忙忙离开,这才笑着进入寝宫。
“你将弄月支去了哪里?”刚踏入殿内,便传来沈怜的询问。
“她去尚食局准备点药材,回来以后拿来泡澡的。”
沈怜叹息一声,倒没说什么。
两人都是聪明人,林相晚没有辩解自己的行为,沈怜也没有抓着这个事情不放。总归她当初看中弄月成为自己的贴身宫女,不就是因为她只看中眼前的利益,不会抓着细微末节不放吗?
既然能被她许出的利益诱惑,自然也能被别人给出的好处影响。
“所以,你费尽波折找到我,还要支走弄月,是为了什么?”沈怜说道。
林相晚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了那绣了一半的鸳鸯双生帕子前。
绣帕子的人功底极好,里面的鸳鸯栩栩如生,只是绣到了一半却搁置下来,而且看起来很久没有动过了。
“我前天出门,遇到了一位金吾卫的指挥,在他的腰间也看到了一个荷包,上面的小兽绣得和这帕子上的一样,活灵活现,据说这是用了湘绣的毛针,便想着来向昭容讨教一下。”
一向情绪平淡的沈怜听了这话却是眉头皱起,不悦说道:“什么指挥不指挥的,你一个女官,如此关注外男做什么?若是被人察觉到有私情,以为这宫里能容得下你吗?”
她说得严肃,不曾想林相晚一点都不怕,还笑着开口:“我确实和人有私情,却和这位指挥没关系,而是个胆大包天的小贼,那日撞见指挥使,他看到我们相处,还替我们隐瞒过呢。”
似是没想到他会直白说自己和别人有私情,沈怜原本含怒的眉眼一怔,半天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话日后莫要同别人说了。”沈怜蹙眉,“若是让人听了去,你便是在宫里风头无两的女官,也讨不了什么好。”
后宫的女子,无论什么身份,是不是被宠幸的一员,在皇帝眼里,都是他私人的东西。
即便是个女官或者普通的宫女,也是如此。
林相晚这话若是被人听去,那是脑袋都不想要了。
她自觉已经仁至义尽,林相晚却一点都不领情,反而托着下巴说道:“还真是巧了,您和那位指挥帮人隐瞒的模样也是分外相像呢。”
“林双!”沈怜扔下手中狼毫,美目嗔起,怒视着他,“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吗?再如此,我会告诉陛下,让他将你赶走,到时候你也讨不了好处。”
林相晚却丝毫不怕,眼看着再过一会弄月可能回来,他不再多言,而是扭头说道:“今日时间不早,我便先回去了,日后若是昭容找我帮忙,臣也不介意当个传话筒。”
说罢,竟是一反刚才话多惹人烦乱的模样,转身离开。
沈怜呆呆坐在原地,等他走后,却是捂着脸颊,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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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沈怜还真的和萧弼有关系?”傅空青抱着他询问。
“很大可能就是这样。”林相晚点头说道,“你那边呢?有查到什么?”
“还真的有?早年的时候,沈家同萧家关系确实不错,萧夫人也时常邀请沈怜前往家中做客,萧弼的妹妹也时不时去沈家游玩,只是后来沈怜入宫,萧弼妹妹也成了亲,两家的往来才少了起来。”
表面上看,这倒没有什么,只除了萧家的二公子一直未娶这事值得说道两句。据说媒人来来去去,看上萧弼的也不少,可无论对方还是萧家,对此似乎都没有意愿,事到后来,还有那没讨好的媒人传言萧弼是有了隐疾,不然为何到这个年纪还不娶妻。
说到这,傅空青嗤笑一声。
“这世间哪里都不缺少借用风言风语害人的东西。”
“想到不好的事情了?”林相晚捧住他的脸询问。
“是曾经一些事情。”傅空青牵着他的手顿了片刻,还是说到了那些往事,“傅家的祸和一起科举舞弊案有关。”
“而我的兄长,便牵扯到那件案子里面。”
傅家虽然开的是镖局,可是傅空青的兄长却从小对诗书经义很感兴趣,傅家有些家底,自然不会苦了孩子,便将人送去学堂,不曾想傅乐安却极有天赋,年纪轻轻便入了会试。
只是那次的结果并不好。
如果只有傅乐安一人也就罢了,偏偏一同落选的还有不少本该名列前茅的学子。此事一出,众人当然感觉不对,便一同联名提交了诉状。
可等来的并非明了的真相,而是惨烈的死亡。
当初连同傅乐安在内,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三法司审查过后,却说是这些学子诬告,可真是如此,大多数也该是被剥夺资格或者承受肉刑,可傅乐安等人却很快就没了性命,甚至是立即处决。
消息传到家中之时,傅空青的小侄子甚至还在襁褓之中,一家人听到这事不敢置信。
爷爷并非普通老人,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前前后后想要探查清楚,为傅乐安翻案。可他们只是平头百姓,就算手里有些力气和武功,对付那偌大一个官场,又有什么能力呢?
最后不过是引来杀身之祸。
“从那时候我便明白,这个大梁早就不是曾经那繁华强大的大梁,它早就已经暮气沉沉,该去死了。”
混乱的世道容易逼出来冤假错案,容易让手无寸铁之人受到欺辱,可同时却也挤压着不少的冤屈,给出了无数的机会。
傅空青没有什么三纲五常的观念,也不在乎那套愚忠的逻辑。
他只知道,自己在现今皇帝手下活得不痛快,他的家人受了诸多委屈和痛苦,他的亲人也被这世道逼到了绝路。
而同他这样的人,如今的大梁却有无数。
既然江家做不好这个皇帝,那就换个人来做。
第44章
“兄长出事的那段时间, 以往有不少看不惯我们家的人冷嘲热讽,只不过是因为觉得我们日子过得好了一些,亦或者看不惯居然有人能从这泥淖中攀爬出去。”
风言风语落了满耳, 那时候的傅空青尚且满心愤怒, 谁若是来找他们晦气,便被他打了出去,便是街上遇见,也要让那些人讨不了好。
说来也好笑,这些人自此以后, 虽然心里埋怨,说得更甚, 表面上却不再乱言。
也有那故作好心的人来说傅空青此举得罪太多的人, 反倒不好。
后来那人也被爷爷打了出去。
老爷子看着年岁尚轻,满是意气的傅空青,叹息道:“你这孩子……”
傅空青不服气, 可看着他又花白了不少的头发却又有些心虚:“可他们说大哥, 说您和家里人。”
“没说你不好。”老爷子瞪了他一眼,难得有了些鲜活气,“是我没用罢了。”
说到后来,他红了眼眶。
若是有用, 便不会在孙子被害时求助无门, 便不会在家人被议论时, 还要个孩子去讨公道。
“可根本不是他的错。”傅空青抱着林相晚, 隐约间似有湿热洇湿了他的衣领。
他不喜欢哭, 更不可能在他人面前哭,可提起往事,到了林相晚面前, 却终于表露出自己那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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