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琼冷笑一声:“那是陛下迫于无奈才不敢一口答应,不然这会我怕是郁久闾成那名正言顺的妃子了。”
“迫于无奈?”林相晚抓住重点,“什么无奈?”
江琼迟疑一瞬,示意小宫女将殿门关上,三人又转头回了屋子,这才开口:“就在父亲打算和郁久闾合作的时候,苍炎军那边有了动作。”
苍炎军?起义军之一?
不过这事林相晚不该知晓,于是他露出迷茫之色:“苍炎军?”
“是关中那边的叛军,你知道的,那地方和不少异族接壤,不久前,苍炎军在苍王的带领之下打击收服了不少心怀不轨的异族部落,让他们俯首称臣,彻底消灭了后顾之忧,这消息传入京城,恰好和父皇要同郁久闾合作的事情撞上,朝野之间哗然一片,不少人都觉得,若是他们和郁久闾合作,那也相当于被苍炎军狠狠落了脸面,于是不少人给父皇施压,想让他取消此次合作。”说这话的是三皇子,对于妹妹之事的无能为力让他多了几分郁色,也没有了平日的风度。
林相晚若有所思,继而安慰道:“既如此,日后舆论上来,也许就会峰回路转。”
“哪有这么容易。”江琼苦笑,却还是说道,“谢谢你林双,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不过之后一段时间,作图的事情恐怕也就要耽搁了。”
不仅她没有心情,江衍恐怕也没有。
“这不重要,殿下,解决眼前事为重。”打听完消息,林相晚也没有多言,而是转身回了枕霞阁,将事情前因后果又解释了一遍。
听到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云心这才放心一些。
只要没一口咬定,那就还好。
之后就看朝堂上臣子的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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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遇到了麻烦吗?”今日包扎时,男子突然开口。
上次得知对方喜欢书籍,林相晚还让庄年给他准备了一些。知道是林相晚所做,一来二去,两人也算能说得上话。
不过林相晚觉得,对方之所以愿意他和聊聊,是因为两人都对这破皇宫还有皇帝不满,有了共同话题,这人就有了发泄情绪的对象。
虽然对方已经很克制不去给林相晚带来负面情绪,可心底的阴郁以及对这皇宫的痛恨却还是显露出来。
江琼的事情在皇宫中也不是什么秘密,于是林相晚就简单说了一下。
“你在苦恼五公主的事情?”男子有些稀奇。
毕竟在他的理解里,林相晚只是一个普通的宫人,大多数时候大家明哲保身就好,哪会去掺和这种事情。
更不要说,他能感受到林相晚和自己一样,对这皇宫的不屑。
“一码归一码,我不喜欢皇宫和老皇帝,不代表我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进入火坑,若是没有思路也就罢了,偏偏我还稍微有点思路。”林相晚咬着指节,有些苦恼,“既然苍炎军的事情能让老皇帝谨慎对待和亲一事,那有没有办法加大舆论,让他彻底放弃这个想法呢?”
“也不是没有办法。”男子突然开口。
林相晚抬头看他。
“我可以帮你写篇文章。”男子轻咳了两声,看向庄年,“尚食,烦请你扶我起来,再给我纸笔。”
“文章。”林相晚先不说这办法究竟能不能行,他也有同样的疑惑,“你不是讨厌皇室吗?”
“厌恶,可也看不起他们拿和亲来换取合作的苟且模样。”男子嗤笑,“家国将亡之时,只想用女子换一夕之安寝,何其可笑?”
“而且为叛军歌功颂德,看他们难堪之色,不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男子说罢,胸口反而畅快些许。
那边的庄年竟然还真的为他拿来纸笔,铺开桌案。这段时间的调养让他的身体好了不少,男子提笔看向面前的宣纸,突然笑了一声。
这只手曾经写过经义,阐述义理,歌颂君王,代圣人立言,可如今,却要来抨击自己曾经信奉的君王,不得不说,心中倒也畅快。
积蓄在心底情绪在此刻喷涌而出,沉淀了二十几年的学识未曾在明堂之上施展,反倒在这凄凉牢狱之中。
可正因为如此,他却觉得自己能写的太多了,以至于那小小的纸张不能将自己的一切愤懑以及讥诮抒发而出。
话虽如此,男子却写得极快,极稳,仿若成竹在胸,每一句都极为流畅,很快,两页纸已经书写完毕,林相晚好奇拿起第一页看了起来,片刻后露出惊艳之色。
他没有经过学习,自然是写不出这样的文章,可欣赏的眼光还是有的。
让林相晚来说,只这一片文章,却辛辣讽刺,针砭时弊,还能让人轻易通读下去,绝对是一篇佳作。
更不要说里面还蕴含着男子因为遭遇带来的强烈情绪,感染力也是极强。
就算他这个知情人看了都不由得担忧起大梁未来以及皇帝的选择,更不要说读了这篇文章的其他人。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男子沉默片刻,在结尾落下“石溪”二字。
“这是你的名字吗?”林相晚好奇。
男子摇头,等两页纸的墨迹干透,这才交到他的手中。
“东西我已经写完,不知道能否送到外面,传播开来,若是没用,那也罢了。”总归他做了自己想做的。
“放心,一定可以。”林相晚小心将这篇文章夹在一起带来的书籍里,又用油纸包包住,这才笑着开口,“你日后若是有想要骂的,也可以写下来,到时候我帮你送出去。”
反正傅空青是反贼,应该不介意有人用一篇极漂亮的文章来讽刺朝廷。
“当然,前提是你不怕我把这东西上交给朝廷。”
“我现在这模样,和死了也没有区别,又有何害怕的呢?”男子说罢,却实实在在心胸开阔不少,“多谢你。”
他语气真挚。
“谢我干什么,倒是你身体调养起来,就算是对一个医者极大的鼓励了。”林相晚摆摆手,扭头离开。
等他身影消失,庄年这才说道:“公子对林双印象极好?”
“死生之际遇到这么一位朋友,不枉活这一遭。”沉默片刻,男子开口,“若是这文章真能送出去,尚食,你日后要多关照他。”
不管是为了林相晚的安全,还是因为对方身上那不平凡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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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溪?”傅空青捏着那两张纸,眉头微挑。
“怎么,你知道这个名字?”好不容易有线索,林相晚有些惊喜,“可他说这不是他的名字。”
“自然不是,这个叫石溪的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个名气很高的文人。”
此人出名极早,最开始文章还稍显青涩,却已然展露了极大的不凡,得到了不少人的赞美以及支持。
不过这一向不是傅空青感兴趣的,他之所以知道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他大哥曾经谈论过这人的文章,言语之间也满是夸赞。
此人已经快要一年没有消息传来了,没想到再出现,居然是在皇宫里。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傅空青疑惑,不过这篇文章他就收下了。
总归是夸赞苍炎军,贬低老皇帝的,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林相晚都说了这文章不错,既如此,那就添一把火,让京城的人都看上一看。
他有自己的渠道,还打了“石溪先生”的名头,没过多久,这篇文章就传遍京城,甚至向着京城之外蔓延开来。
等到朝廷那边察觉到不对之时,民间借着男子文章痛斥朝廷的风潮已经彻底压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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