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兴又惊又怒,他原以为叶昭不过是哪个不入流散修的弟子,仗着点粗浅功夫强出头,没想到身手如此俊俏。
众目睽睽之下他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恼羞成怒之下,贺兴也顾不得许多,暴喝一声:“小贱人找死!”
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拍,一道乌光激射而出,竟是一对子母追魂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一上一下直取叶昭面门与胸口,角度刁钻狠辣。
这对在贺兴看来足以让同阶修士手忙脚乱的夺命法器,在叶昭眼中却慢得可笑。
一旁的风亭瞳出手了,他右腿如鞭抽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正正踹在贺兴因发力而前倾的小腹上,顺势把叶昭往身后一拉。
砰一声闷响,贺兴惨叫着倒飞出去,比他那几个同门飞得更远,重重撞在街边的摊子上,竹竿木棚哗啦啦垮塌下来,将他埋了半边。
风亭瞳剑光一扫,那对子母追魂梭失了操控,叮当两声掉在地上,灵光黯淡。
剩下的玄都派弟子见状,哪还有半分战意,连滚爬起,手忙脚乱地去搀扶哼哼唧唧满脸是血的贺兴。
贺兴在同伴搀扶下勉强站起,捂着剧痛的小腹,怨毒无比地瞪了叶昭一眼,又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却眼神复杂的百姓,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好!好!你们有种!等着,没有我们玄都派坐镇,等魇潮来了,看你们这些蝼蚁怎么死!”
说罢在一众弟子搀扶下,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狼狈逃走了。
叶昭走到那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姑娘面前,蹲下身:“姑娘,你没事吧?坏人已经赶跑了。”
那姑娘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上还穿着为亡父戴孝的粗麻衣服,双眼哭得红肿如桃,脸上泪痕未干,此刻惊魂未定,看着叶昭,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细如蚊蚋的谢谢恩公。
叶昭正想安慰她几句,围观的百姓中却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声音带着恐慌与怨怼。
“赶跑了这可怎么好?”
“玄都派的仙师们走了,万一上魇鬼来了,谁保护我们啊?”
“就是啊,年轻人逞什么能!这下可把我们全城人都害了!”
“我家今年交的供奉可全给了玄都派,这下全打水漂了……”
指责声,抱怨声,恐惧的窃窃私语响起,
叶昭扶着姑娘的手僵住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那一张张脸上有后怕茫然,但更多的是对她这个多事者的埋怨。
叶昭:“你们指望他们能保护你们吗?他们当街杀人,强抢民女的时候,可想过保护你们?他们与妖魔何异!”
“那你说怎么办?” 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大爷颤巍巍地站出来,老泪纵横,“我们都是不会术法的凡人啊!朝廷的赋税年年加,魇灾来了,我们砸锅卖铁凑钱粮,请他们下山,就为求个平安,如今他们被你打跑了,魇来了,我们拿什么挡?拿这条老命吗?!”
老人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叶昭头上。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惶惑无助的脸,看着身旁姑娘眼中更深的绝望,张了张嘴,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叶昭面红耳赤,捏紧拳头,还欲争辩时,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风亭瞳朝叶昭微微摇头,然后上前一步,挡在少女身前。
他身形颀长,气质清冷,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份属于大宗门的从容气度,自然而然镇住了场面。
风亭瞳目光扫过众人,拿出天枢令:“诸位父老乡亲,稍安勿躁,我们等乃太上宗弟子,途经此地。”
对于这些凡人而言,四大宗门是云端之上的存在,是传说中庇护苍生的仙门正宗,与玄都派这等地方小派不啻云泥之别。
风亭瞳继续道:“玄都派所为有违天道,更悖仙门律条,今日之事,我太上宗自会知晓。四大宗门早有严令,责令天下百家宗门,当以护佑苍生为要,不得趁乱欺凌百***姓。清河城之事我宗亦会过问,必不教大家失了庇护。眼下还请各位先行散去,安抚家中老小,锁好门户。”
有人大着胆子问:“仙,仙师……您说的可是真的?太上宗真的会管我们?”
“自然。” 风亭瞳颔首。
有了太上宗这块金字招牌,百姓们终是信了大半,渐渐散了。也有人主动上前,帮忙收拾被打烂的摊子,搀扶那可怜的姑娘。
叶昭闷闷地帮着安顿好了那姑娘,确保她暂时有邻居妇人照看,又留下了些银钱和一张简单的护身符,才低着头,跟着风亭瞳和闻敬渊离开。
玄苍长老养伤的地方,是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客栈,闹中取静。
夜色渐深,院中只余虫鸣。
叶昭心里憋着事,安顿好那姑娘后就回了自己房间,灯亮着,人影在窗纸上久久不动。
闻敬渊也没有睡。
他摘了兜帽,坐在院中石凳上。
月光清冷洒在他肩头,像落了一层薄霜。
风亭瞳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小坛客栈掌柜送的未开封的粗酿米酒,还有两个粗陶碗。
他走到石桌边,将碗放下拍开泥封,给闻敬渊和自己各倒了大半碗。
酒液浑浊,香气却很浓烈。
他在闻敬渊对面坐下,没说话只是将其中一碗推了过去。
两人默默对坐了片刻,闻敬渊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微微蹙眉,却还是咽了下去。
“师弟,你说如今这世道,魇灾肆虐人心惶惶,种种乱象都是魇灾造成的吗?”
风亭瞳也端起碗,他抬起眼,望向院墙上方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夜空,星星稀疏。
半晌,他收回目光,看向闻敬渊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斩钉截铁:“不,魇灾或许是外祸,但人心里的鬼是自己养的。”
风亭瞳将碗中浑浊的酒一饮而尽,辛辣从喉头一直烧。
“一切祸福只是因为人心罢了,我们能杀死魇,却杀不死人心的恶。”
第75章 圣墟封印破了
玄苍长老与混元子那场混战, 虽成功将其逼退,自身却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到清河城这处临时落脚之处,他便一直闭门静修调息, 连饭食都是小二送到门口。
夜色渐深, 院中只余虫鸣,风亭瞳和闻敬渊对坐。
风亭瞳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院子的木门被人拉开了。
玄苍长老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身灰袍,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松松挽着, 几缕银丝夹杂在黑发间, 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重伤的萎靡。只是那周身萦绕的气场弱了许多。
他没看桌边坐着的两个徒弟, 目光扫过桌上那坛开封的酒, 伸手直接拎起了那还剩小半坛的酒坛,在风亭瞳和闻敬渊的注视下, 玄苍长老仰起头,就着坛口灌了一大口。
灌完, 他重重放下酒坛, 坛底磕在石桌上,玄苍抬手抹去下巴上的酒渍,眉头皱了起来, 嫌弃道:“你们这买的什么酒?淡死了。”
风亭瞳一向不太喜欢这位玄苍长老。
这位师叔性子冷僻,言辞刻薄,与各峰关系都算不得亲近,加上玄苍长老对闻敬渊这个徒弟, 在他看来,也实在算不上多好,导致风亭瞳对这位师叔更是敬而远之,甚少相处。
此刻见他如此行事, 心里那点不喜又冒了出来。
闻敬渊却已站起身:“师尊,您伤势未愈,不宜饮酒。”
玄苍闻声对着风亭瞳疑惑道:“你到底看上这小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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