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居然还敢来。
不仅来了,还用自己的血,去唤醒那东西。
真是麻烦透了。
风亭瞳大步走向等候在外的弟子们。
他以太上宗天枢峰首座的身份以传讯令,向四大宗门言说闻敬渊自小在太上宗长大,由凌虚剑尊与玄苍长老亲自教导,修习的是太上宗正统功法,言行举止,皆符合宗门规范,与那只存在于传闻里的羲和氏族没有半分关系。
混元宫若是仅凭一些捕风捉影,别有用心之人散布的流言,就公然指认他太上宗弟子为未来魇君,简直是混淆视听,其心可诛。
风亭瞳带人离开圣墟外围,准备沿着碧落山庄弟子所说的方向继续搜寻。
没想到就在他们即将彻底离开这片被罡风和死寂笼罩的绝域,踏入正常的荒原时,竟然与另一队人马不期而遇。
对方人数同样不少,为首的正是混元宫宫主混玄子。
两方人马遥遥相对。
罡风呼啸,一时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呜咽,如同鬼哭。
还是年轻气盛的叶昭先忍不住,她上前一步,柳眉倒竖,手中长剑一指,声音清脆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们混元宫为何信口雌黄,污蔑我大师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太上宗上下皆知,岂容你们这些外人胡乱攀咬!”
混元宫阵营中,一位长老模样的老者冷哼一声:“是不是污蔑,我等自有公论,羲和氏族的血脉自有记载,闻敬渊是否为羲和遗族,何须你等小辈在此聒噪?”
风亭瞳知道,混元宫这次揪着闻敬渊不放,除了那所谓的羲和血脉疑云,还是记着当年小千幻境中,闻敬渊斩杀白藏,与混元宫结下死仇的旧怨。
如今抓住了这么一个大义名分,岂能轻易放过?
混玄子目光越过叶昭,直接落在风亭瞳脸上:“风首座,看来你是执意要护着那闻敬渊了?”
风亭瞳迎上他的目光,带着属于新任首座尚未完全圆融,却已初露锋芒的强硬:“是又如何?”
风亭瞳看向最先开口那位长老:“前辈口口声声笃定我师兄便是那所谓的未来魇君,可据本座所知,所谓证据,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以及居心叵测之人的一面之词。当世年轻一辈,若论修为境界,剑道天赋,我师兄闻敬渊,的确冠绝同侪,无人能出其右,每一任魇君的确都是当世天才……”
风亭瞳话语讥诮:“难道就因为我师兄天赋太高,便要被扣上魇君这般骇人听闻的帽子?单凭这一点臆测,便要定人之罪,前辈行事未免也太过武断轻率了吧?”
“就是,” 叶昭在一旁愤然接口,她可不怕什么宫主长老,“我看你们就是嫉妒,如今几大宗门,除了我们太上宗,哪家不是人才凋敝,青黄不接?眼看着我们大师兄年纪轻轻便要突破渡劫,未来不可限量,你们怕被我们太上宗永远压下一头,这才编造出这种荒诞不经的谎言,想要毁了他,其心可诛!”
“无知小儿,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搅乱视听!”
混元宫那位长老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周身灵力隐隐鼓荡。
混玄子抬手,止住了长老的躁动。
他看着风亭瞳:“风首座,照你这么说,莫非是认为,我混元宫是故意诬陷?”
“是不是诬陷,前辈心里清楚。” 风亭瞳分毫不让,语气更冷,“前辈口口声声说我大师兄是羲和族人,是魇君。那好,我问你,羲和氏族早已灭族百年,尸骨无存。是他们的老族长从坟里爬出来,亲口托梦给你,告诉你闻敬渊是他们流落在外的血脉?还是你得到了什么确凿无疑的铁证?”
混玄子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不能说是从阴无绝那老魔头临死前癫狂的呓语中得知的。
阴无绝死前被混元宫秘法拷问,确实吐露了不少关于圣墟和魇君的信息,其中就包括了闻敬渊可能是羲和遗孤,且是魇选定之人的猜测。
但这等来源,终究上不得台面,更无法作为指证一位大宗门亲传弟子的铁证。
“魇祸关乎九州存续,苍生安危。” 混玄子语气肃然,“历来对待此等魔物,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闻敬渊身负疑点,便当接受审查,以证清白,也绝后患,此乃大义,非是私仇。”
“大义?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大义!如今九州各地,被魇气侵蚀,被魔物附身者不知凡几,百姓苦不堪言,宗门弟子疲于奔命。前辈若有这般大义,为何不将精力放在清剿那些实实在在的魔灾祸患上,反而对我师兄穷追不舍,虎视眈眈?”
“如此行事,叫人如何不怀疑,你究竟是心系九州苍生,还是假公济私,借着魇祸之名,行那铲除异己,了结私怨的勾当?”
这话说得极重,简直是指着鼻子骂混玄子虚伪歹毒了。
混元宫众人顿时哗然,怒目而视,灵力波动愈发明显,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风亭瞳却不再看他们,冷冷地扫了混玄子最后一眼,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太上宗弟子沉声下令:“我们走!”
说罢他不再会身后混元宫众人的反应,带着叶昭,江等人,径直朝着碧落山庄弟子所指的闻敬渊他们逃窜的南方方向,御剑离去。
混玄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阴沉得可怕。但他最终,还是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对着身边的心腹,低声说:“此子比凌虚要难对付得多。”
风亭瞳带着人一路向南。
前行了数日,依旧毫无闻敬渊和玄苍的踪迹。
带着大批弟子目标也太大,容易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山谷短暂休时,风亭瞳让大部分弟子,由江带领即刻返回太上宗,一方面向宗门汇报情况,另一方面也加强戒备,防备混元哄可能对宗门不利。
他只留下叶昭。
“二师兄,” 叶昭忍不住小声问道,“我们真的能找到大师兄吗?你知道他会去哪里吗?”
再往前就到大渊的地界了。
风亭瞳说:“去碰碰运气吧。”
凌虚剑尊座下那几个亲传弟子,短短时日内竟是折损了近半。
三弟子谢慎之弑师叛宗,勾结魔物,陷害同门,最终被废去修为,灵识崩毁,只余一具苟延残喘的躯壳。
小弟子叶星尘更是早早夭折,死于同门之手,连尸骨都未能长留师门,最终落叶归根,葬于故乡。
如今就只剩下风亭瞳自己以及两位师妹,叶昭和江。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曾经热闹的静虚苑,曾经一同练剑,一同受罚,一同嬉笑怒骂的时光,如今想来竟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风亭瞳能信任的人,如今真的只有她们两个了。
叶昭自从叶星尘死后,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最后那点属于少女的娇憨与任性,眼神却比从前更加锐利。
她很少再像以前那样肆意地笑,也少再抱怨练剑辛苦。
替弟弟找到真凶,手刃仇人,是她在叶星尘坟前,对着冰冷的墓碑一字一句,用血和泪发下的誓言。
凌虚剑尊收徒,眼光向来不差,叶昭的天分其实并不在师兄之下,弟弟的死像一记鞭子,抽醒了她。
不久前她冲破了瓶颈,成功结婴,成为同辈中极为年轻的元婴修士。
而江的天赋比不上风亭瞳的惊才绝艳,也比不上叶昭的厚积薄发,甚至比起已故的叶星尘,也略显中庸。但她有一点,勤奋。
风亭瞳站在北境与大渊交界的荒凉山道:“去清河县。”
清河是闻敬渊幼年时,与那位神秘失踪的小叔羲和悬,最后共同生活失散的地方。
前往清河的路途并不太平。
魇灾肆虐的痕迹随处可见。
被废弃的村落,倒塌的屋舍,干涸发黑的血迹,令人作呕的阴寒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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