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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重生)掌丞天下(四)(18)

作者:月神的野鬼 时间:2017-11-01 08:55:20 标签:强强

  王悦真的听谢景的话,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要把这一眼刻到心里头去,刻到命里头去。扬州城的琼花开败了,前两日这巷子里老树枝头还挂满了琼花,而今扑簌地快掉干净了,春风十里的大好风光谢景没能赶上……王悦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思绪彻底乱了,他盯着谢景的脸瞧,不知该做什么好,说什么好。
  手指一点点攥紧了谢景的衣领,终于,他扑了上去。
  下一刻他就被谢景捞住了,谢景用力地将人压入了怀中,下巴轻轻抵上了他的脑袋,王悦轻微颤抖着,两相无言。
  院子里头生着火。
  看完曹淑的书信后,王悦捏着那书信望着最末“好自为之”四个字沉默良久,终于,他抬头看院子里头给他煎药的男人,想了大半天,他坐在阶下低低喊了一句:“你还要我吗?”
  谢景拨着柴薪的手微微顿了下,扭头望了眼他。
  王悦坐在台阶上,脚下是未锄过的青草,他捏着那书信望着自己,一双淡色的眸子瞧着复杂又忐忑,他开口道:“我的病还能治,花钱就行。”言下之意我还有救。
  谢景望着他。
  王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半天来了一句,“我没钱了。”这句是实话,他这一年来快穷疯了。曹淑当日把他推上了船,他正吐着血,迎面一袋金子砸了过来,他那时候还不懂世道艰难,行船行到一半,想到从此山水不相逢,悲从中来,松开了手,一袋金子送了河神。王悦日后每次买不起药夜半吐血吐到昏死过去时,他就想撑船回秦淮河捞金子。
  谢景瞧他似乎要起身,走过去拦住了他,“别动。”他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按上王悦的肩低下头看他,王悦坐在台阶上仰着头,瘦了许多,一身黑色衣裳沾着灰,谢景瞧见一只黑色袖子攀上他的手臂,王悦抓住了他。
  王悦低声道:“你专程过来寻我啊?”
  谢景垂眸看着他。
  王悦献殷勤道:“我夜夜做梦都梦见你。”
  谢景望着他,闻声顿了良久,确实是疼啊,他低声问道:“梦见什么?”
  王悦低声笑道:“梦见你跟我上床,每日早晨我睁开眼腿都是软的。”
  谢景看着王悦的笑,抬手一点点抚上王悦的脸,他伸出手将王悦揽在了怀中,轻轻抚着他的背。胸膛之中有许多情绪汹涌着,他将王悦贴紧了自己的胸膛,仿佛在把什么东西塞回到胸膛里头去,他低声道:“这么想我?”
  王悦抓紧了谢景的胳膊,“你别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着重强调了一下,“梦见上床也是真的,我现在看着你的脸,腿都在发软。”
  谢景终于将按着王悦的脑袋将人压入了怀中,破败的院子里头悄悄的,天光照进来,井水边茂盛的草木绿莹莹的,他捞住了王悦的手。
  两人一年没见了,王悦等了会儿,低声道:“你亲我一下?”
  谢景低下头轻轻吻住了他。
  那一瞬间,王悦觉得他这条命真的交代给谢景了。
  这头王悦正喝着药,两人坐在台阶下,王悦犹豫着问了谢景几句话,谢景看出他的意思,将曹淑与王导的近况与他说了下,又说了些琅玡王家的近况,王悦有种恍若隔世之感,琅玡王家尚算安稳,如今正与颍川庾氏正在争夺沿江州郡,这些原本离他近若咫尺的事,如今听去却有种远隔千重山的不真实感。
  他已经是彻底回不去了,曹淑怨恨王导,要他后悔一辈子,琅玡王家世子死了,她同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
  王悦想起曹淑那一句“我没有儿子”,端着药的手微微一顿。
  谢景望着他陷入沉思的模样,伸手碰了下他的下巴,王悦顿时回过神来。
  “你今后有何打算?”谢景问了他一句。
  王悦顿住了,半晌才道:“我没什么打算。”又问道,“你呢?”
  “我去豫州。”
  王悦顿时回过神来,豫州是陈郡谢氏根基所在,后来谢尚镇守豫州十四年,那里是陈郡谢氏的地盘。谢景往那儿走也无可厚非,他抬眸看了眼谢景,似乎想说句什么,犹豫了好半天,他问了一句,“你去豫州打算做些什么?”
  “守豫州吧,天下动荡,谋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王悦忽然愣住了,“你不是……你不是不理会这些事的吗?”
  谢景没说话,望了眼怔住了的王悦,抬头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跟我走吗?”
  王悦终于失去了反应。
  日子定了下来,王悦如今这身体不适合长途奔波,光看脸色就觉得灰败,要好好调理,等暮春过去,天气稍微再暖一些,王悦身体状况稳定下来,谢景带着王悦动身去豫州。
  谢景算了下,大约两人还要在这扬州城住小半个月,而今正好江南落花时节,没赶上春暖花开,却撞上了落英缤纷。谢景从前不在乎这些,而今却觉得这些风花雪月很重要,功业皆是身外事,百年后一场空谈,而风月不一样,人间长有风月,成全了多少人。
  王悦喝着药,外头响起一阵敲门声,随即王悦就看着那门被踹开了。谢景回头看去。
  外头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王悦望着迎面而来的人,嘴角忽然狠狠抽搐了下。
  杨员外。
  杨家大小姐她那腰缠万贯的亲爹,虎背熊腰一身膘,力拔山兮气盖世。
  “你个肺痨鬼!你同娇娇说了些什么?你要钱是不是?!我给你钱!你离娇娇远点!”杨员外表情扭曲,明显快气疯了!一摆手,哗啦两盒金子朝王悦砸了过去,王悦头一次被这么多真金锭子迎头砸,一时竟是走不到道,谢景伸手将王悦往后揽了下,王悦只瞧见金子扑棱地落在他地上。
  王悦现在终于明白了杨家大小姐那一掷千金的动作是上哪儿学的。
  杨员外快活活气死了。他同杨娇娇说,这肺痨鬼就是瞧上你的钱了!这种穷鬼千万不能嫁!这种穷鬼的德性他还能不知道吗?表面上人模狗样,贪财!好色!猴精!把你骗财骗色骗干净了!回头就把你抛下了,卷着你的钱跑了,你到时候要去上吊!结果杨娇娇说,你要是不让他入赘,我现在就去上吊。
  于是杨娇娇就去上吊了,一大早上,又是上吊又是投井又是跳楼,杨家乱成一团,杨员外气疯了,刚把女儿哄好,回头就带人杀到了王悦这儿。
  王悦是很久之后才知道,虎背熊腰的杨员外年轻时被穷女人骗过,骗财骗色,对方女儿也不要了,跟着个建康的世家公子跑了,那世家公子比杨员外更英俊更潇洒更有钱,跑了的那女人那是杨家大小姐的亲娘。
  杨员外平生最恨穷人,尤其是不知死活攀高枝的!
  他指着王悦的脸就骂,王悦拉住了谢景,瞧杨员外骂的面红耳赤的,等杨员外骂的嗓子干了,他看杨员外尖着嗓子难受,忍不住问了一句,“喝水吗?”
  杨员外的脸顿时黑了,气得直抖,脸上的肉一抽一抽,“无耻!世上竟有你这般无耻之徒!你等着!我要告你!”他指着王悦的脸,“我要告你!我让你在豫章一日都待不下去!我要告死你个肺痨鬼!”
  王悦:“您消消气。”
  “我要告你!!!”一声怒吼震得王悦脚下的地都抖了抖。
  王悦:“……”
  此地是扬州豫章郡,上一任豫章太守是陈郡谢氏谢鲲,继任的这位王悦不熟,听说是谢豫章的故人。王悦望着面前青筋暴跳的杨员外,嘴角抽了下。
  王悦活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有人要告他。
  扬州的生意人,做事确实挺实在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杨家大小姐:我不活了,睡不到肺痨鬼还有什么意思……(垂死病中惊坐起)咦,这位公子很是面生啊,你姓什么?叫什么?从哪儿来?打哪儿去?家中可有妻室?
  谢景:“……”
  王悦:“那你很皮哦。”


第127章 庙会
  王悦不想见官, 说准确点, 他不想见人。
  混到今日这地步,换成谁,都不太会想见人。世上已无琅玡王长豫, 许多事不必再提。
  但杨员外要告他, 管他三七二十一, 杨员外就是要告死他。
  王悦:“……”
  正好谢景站在他后头, 谢景将他往怀中带了下,王悦后背靠上了温热的胸膛,思绪忽然断了, 他微微一僵。杨员外一早便注意到了谢景, 光跳脚了, 没来得及顾上他, 此刻终于往谢景的脸上看了眼,又是一个小白脸!杨员外平生最恨这种小白脸!
  谢景一双眼瞧不出什么波澜。
  杨员外正跳着, 外头传来消息,杨家大小姐又上吊了!杨员外嘴里喊了声“娇娇!”,刷刷刷卷起袖子立刻往门外冲,临走前, 他忽然朝着王悦吼道,“肺痨鬼你若是再敢勾引娇娇!我派人打断你的腿!你等着!”
  王悦今日心情相当不错,他抓着谢景的胳膊,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景瞧他笑得高兴,眼中柔和了起来, 一点点把人不着痕迹地往怀中带。
  杨员外觉得他遭到了侮辱,可他顾不上和王悦计较,他卷着袖子,火急火燎地要回去哄他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儿。
  “把金子拿回来!一两都不给他留!”
  护院风卷残云似的将金子捡了回去,临出门前狠狠关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一群人扬长而去,王悦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回过头,抬手抱住了谢景的脖颈,两人贴得极紧,热气轻轻吹在谢景的脖颈中,他低声道:“月底有庙会,车马都往城中走,满城百姓会点上天灯,十里长街都是亮的。”
  谢景抬手将人一点点扣紧了,低声道:“我未曾见过此种风光,若是不嫌我没见识,你带着我逛一逛扬州城,如何?”
  王悦猛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轻轻道:“好啊。”他勒紧了谢景的脖颈,靠了上去。
  谢景听着王悦心跳如鼓,低头望着他高兴的样子,他眼中静悄悄的。
  王悦这一年来究竟过的如何,谢景甚至不用去查,只要问上一两句邻居便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邻家那少女红着脸看着面前的清俊公子,说到王悦夜里头咳血昏死在院子里头时,谢景垂下了眸,那少女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少女以为谢景是王悦的亲戚,将这一年来的事都同谢景老老实实全说了,她平日里便对隔壁面容清秀的王悦多有留意,还上门给王悦洗过几次衣裳,那衣裳领口与袖口全是血,怪吓人的,她父母是卖草鞋的,瞧王悦可怜,平日里偷偷接济了他不少。
  谢景听完后,道了一句,“多谢。”
  少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没事!都是街坊邻里!说什么谢啊?也不是多大的事!”她挠了下头发,似乎有些局促,又道:“他从前在街上捡了条没人要的狼狗回家,没两日那狗病死了,大家都说他晦气,我母亲说,他这人心地挺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面前这人生得太好看,她长这么大头一次瞧见这么好看的公子,舌头有些打卷。
  谢景沉默许久,“多谢。”
  少女哈哈干笑了两下,又胡乱说了些什么,红着脸跑掉了,差点还摔了一跤。
  谢景买完药回来后,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王悦不知道他怎么了,猜了半天没猜出来,谢景煎药的时候,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谢景微微一顿,脖颈被人环住了,他顿了会儿,王悦爬上了他的背,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谢景怕他摔着,回头看了他一眼,抓住了王悦的胳膊,他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王悦一愣,心道谢景这一年来很有长进啊!
  谢景将人放在了床上,抓着他的手将人按住了,王悦看着谢景的眼神顿时更惊奇了,这长进太大了!他躺好了没动,脚搭在了床沿。
  “同我说说话吧。”谢景低声道。
  王悦一顿,扭头看向他,“说什么?”
  “都行。”
  王悦想了想,道:“你这一年有没有跟别人上过床?”王悦深深觉得自己是个庸俗龌龊的人,他现在满脑子里就只剩上床,除了上床他别无所求,上床之外的任何事在他脑子里留不住一刻钟,他只想上床。
  王悦觉得自己很有伤风化,可又觉得,人间四大皆空,不如上床。
  谢景正不知说什么好,忽然瞧见王悦微微抬起头又问了他一遍,“你有没有跟别人上过床?”
  谢景望着他良久,伸出手去轻轻垫在了他后脑勺下,低声道:“没有。”
  他看着王悦松了口气又躺了回去,随即听见他道:“我也没有。”
  谢景心里知道王悦身体受不了,装什么都没听懂,问道:“累吗?累了就睡吧,今夜应该不会再咳血了,难受跟我说。”
  王悦仰头看着他,忽然伸出两只手去。
  谢景望了他一会儿,将他抱住了,让他躺在了自己怀中,低声道:“睡吧。”
  王悦本来还想说话,可谢景身上的味道太熟悉,将他一点点裹着了,他喉咙忽然有些发紧,于是没再说话,闭着眼在谢景的怀中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闭着眼睛的王悦睡了过去,谢景低头看着他,轻轻从袖中掏出一枚干净的白玉佩,猩红的绳子,白玉上雕刻着竹叶,他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将白玉佩系在了王悦的脖颈之上。
  猩红的绳子上有佛家的莲花结,寓意着长命百岁。
  谢景望着熟睡的王悦,替他翻了翻胡乱折着的衣袖,轻轻握住了他的温热的手。
  不知道为何,杨员外这两日一直没上门,王悦原以为他会杀回来,可杨员外没有。王悦后来才知道,杨家大小姐平日里经常一言不合就上吊自杀,杨家所有人都知道这他们家小姐在表达只是一种必死的强烈决心,杨娇娇并没有真的上吊自尽的意思。
  可那一日,五大三粗的杨员外冲进去,由于太紧张女儿,他大吼一声“娇娇!”杨娇娇吓了一大跳,哐一下将脚下案几撞翻了,当场吊在房梁上翻白眼。
  杨员外吓傻了。
  杨娇娇竟然真的要为了一个肺痨鬼上吊,杨员外懵了,抱着救下来的女儿,一边数落着那肺痨鬼多少不好,一边后怕地抹着眼泪对杨娇娇好言相劝,差点被吊死的杨娇娇清了下嗓子,表示你要不让他入赘,我马上搬凳子再去上吊。
  杨员外一把抱住了自家蹬着脚的女儿,将人拖了回来。
  杨员外泪洒长襟,终究还是同意了。
  杨娇娇满意了,在家休养了两日嗓子,打算过两日上门去提亲。
  正好撞上月底的庙会,杨娇娇当下决定约王悦出来逛逛庙会谈谈感情,顺便给他买套好看衣裳给他拾掇拾掇,那肺痨鬼其实长得不错,不过确实太穷,估计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杨娇娇决定给他好好打扮下,她的男人,出门要拿得出手。
  杨员外听完觉得,最好那肺痨鬼今晚出门摔断腿!嘴上却对着杨娇娇道:“娇娇啊,你高兴便好,花钱不用省着,喜欢就买。”
  杨娇娇点点头,“我觉得他适合亮一点的衣衫,可惜朱衣不能随便穿,我打算给他买件黄的衣裳。”
  杨员外心底一口老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短暂的扬州副本完了掌丞就要完结了哦,番外我会写得比较慢(特别慢,我需要缓缓,但是番外会很甜,非常甜!)


第128章 盖头
  王悦真的把没见识的谢景拖出去看了庙会, 春夏之交, 宵禁暂歇,百姓们纷纷换了新衣上街,尤以年轻佳人少年为多, 花市上车如流水马如龙, 喧闹如沸腾潮水一波波滚开。
  满城火树银花。
  王悦非要跟在谢景身后头打量着他, 谢景回头等他, 他伸手推了下谢景让他往前走。谢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忽然伸手将人拽了过来,人潮汹涌, 他低头看着王悦, 伸手拂开了后面要撞上来的人。
  王悦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道:“没什么意思啊。”
  人太多了, 王悦自己偏爱热闹,然而谢家大公子性子比大姑娘还要文静, 把他推这人潮里头去,怪为难他的。王悦有些后悔,伸手搭上谢景的肩,低声散漫道:“我累了, 要不回去吧?”
  谢景低头望着他,抬手拂去了下王悦肩头的碎叶子,问道:“想买什么东西吗?”
  王悦听笑了,他又不是小孩,逛个庙会要这要那的, 周围人有些多,王悦倒也没太放肆,只是搭着谢景的肩微微凑近了些,刚欲说话,他的声音忽然断了,他的视线落在谢景后头的一处地方。
  谢景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眼。
  是个卖织物的小摊,东吴的织物虽不比蜀地有名,却也是江东一绝,上头的纹章跟流水似的。王悦的视线落在一块帕子上,那是块暗红色帕子,边角撒着些金粉,上头绣着连理枝。
  谢景没瞧见他盯上了什么,只听见王悦催促他,“拿钱!拿钱给我!”
  谢景从袖中拿出钱袋放在了王悦的手上。
  两人一齐往那头走去,谢景瞧见王悦一只手甩了钱袋出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流潇洒,哪里有半分穷酸相,王家世子从前那都是拿银子砸流水玩的。
  “谢景。”
  谢景扭头看去,眼前忽然黑了下来,一方猩红的喜帕覆在了他头上,细碎的金粉洒落下来。他顿住了。
  王悦哗一下抖开了喜帕盖在了谢景的头上,扑簌的金粉往下落,王悦伸手捞住了些,两旁灯火如龙,他望着被盖住的谢景半晌,忽然大声笑了出来,“好看!”路过的人一时都奇怪的望向突然笑起来的王悦,王悦抿笑到肩膀一下又一下抖。
  “好看!真的好看!跟天仙似的。”王悦凑近了对蒙着盖头的谢景低声赞道,一双眼亮得惊人。
  简直绝了!
  谢景一时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下一刻,他听见王悦冲回头对那摊主激动地道:“这东西我要了!多少钱?找钱!”
  摊主嘴角极轻地抽了下,他两只眼睛都瞧见了,盖头底下那是个男人,像个神仙似的公子。盖头下去的那一瞬间,那神仙似的公子抬着头整个人都愣了。
  他忍不住多瞧了这两人几眼,找了钱。
  王悦回过头望着谢景,忽然就没说话。谢景立在那儿,两三步远,他静静等着自己,如潮的扬州才子佳人,可他眼睛里头就只看得见谢景一个人。
  没听见动静,谢景以为他闹尽兴了,抬手揭自己的帕子,手忽然被抓住了,他一顿,盖头已经揭了一半,他抬眸望向抓着他不放的王悦。
  王悦一把拽了谢景往人少的地方走,瞧见棵琼花树,他将谢景拖了进去,光都被树干挡住了,灯火阑珊处,王悦用力地将谢景压在了树干上,抬手缓缓推开那张猩红的帕子,金粉扑簌地落了他一袖子,他盯着谢景的脸。
  谢景一双漆黑的眼注视着他。
  下一刻,王悦忽然掰着谢景的下巴用力吻了下去,舌头一下子撬开唇齿卷进去,猩红的盖头没掉下去,反而将两人都遮住了,王悦用力地吻着他,又时而轻轻咬着,手一点点揽紧了谢景的脖颈。外头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火树银花灿烂非常。王悦低头吻着谢景,要将这些年的岁月与思念一点点讨要回来。
  他低声喊谢景的名字。
  “谢景。”
  那低沉而沙哑的两个字啊,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胸膛里掏出来的,又热又烫。听得谢景瞬间暗了眸子。
  王悦压紧了谢景,看他的眉与眼,忽然又低下头去亲吻他,一点点吻着,小心又仔细,语气却又轻浮,他说:“谢景,你心里头喜欢我吧?”
  这一句问得真是……
  谢景忽然轻笑了下,温热的皮肤触感传来,他抬起手抚着王悦的脖颈,浑身上下一点点回暖,那些情绪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充斥在胸膛之中,提醒着他:怀中这个人是你的命,胜过世上一切的东西,而今他终于又回到了你手心里头,任由你攥紧了。
  谢景低下头去,他的血一刹那间沸开了,那是冷却了三十多年的血,而今滚烫到他思绪浑浊呼吸艰难。他吻住了王悦,一点点地撬开了他唇齿,温柔而缱绻。
  王悦笑了起来,眼角忽然有些湿润。
  他抬手又把谢景压住了,猩红的盖头下一片昏暗,热气轻轻喷在谢景的脸上,王悦吻着他,抬手抱住了谢景的脖颈。
  老树大朵大朵地摔落琼花,树下,黑衣的男人将人压在树上用力地吻着,金粉扑簌。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声音在两人身侧响起来。
  压着谢景的王悦一愣,往谢景衣襟里头伸的手也顿住了。
  杨家大小姐带着一群护院在街上游荡,飘到了这一块,她拎着只酒壶喝酒,边走边买东西边找人,忽然瞧见那暗处树下似乎有人影,不知为何,她莫名朝那头多走了两步,下一刻她就顿住了。
  她静静看了会儿,觉得那将人压在树干上的年轻男人实在太像那肺痨鬼了!怎么看都像!哪哪都像!
  那就是肺痨鬼。
  于是捉奸在树的杨家大小姐看了大半天,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
  王悦刷一下从盖头下出来了,对上了杨家大小姐一双秋水似的眼。
  杨家大小姐开口一针见血,“这荡|妇谁啊?”
  王悦差点给自己的口水呛着,眼睛瞬间睁大,他整个人都惊呆了。荡|妇?
  “盖着块红布做什么?大街上勾引别人的男人,能耐不小,要不把脸露一露啊?”杨家大小姐抖了下衣摆,随意地踏上街边一块石头,路人全往这头看,她抱手笑道:“给我们瞧瞧啊,哪家的女人?什么模样?天仙还是怎么的?把男人的魂都勾走了。”说着话,她瞧了眼一脸不知是个什么表情定在原地的王悦,忽然笑了,“哟,怎么着?狐狸精啊?”
  杨家大小姐这一辈子抢男人没输过,她从没丢过这种脸。她给王悦砸了这么多金子,又差点吊死在自家房梁上,全城都知道王悦要入赘杨家,而今王悦抱着个女人在树后头亲,杨家大小姐感觉脸给这对狗男女丢没了。
  树后光线昏暗,隐约瞧出红盖头和白色衣衫,杨家大小姐一看便笑了,这年头荡|妇就爱穿身白的,上街勾引那些个没眼力的男人,男人一见着穿白衣服的女人就走不动道,这路数杨家大小姐见多了。
  王悦不知道谢景是个什么感觉,他直接笑蹲下了,他感觉此时此刻他应该出面维护下谢景,谢家大公子好歹是陈郡谢氏一把手,朝廷命官,他觉得他必须要给谢景说句话,可是他对不住谢景,他实在忍不住,他太想笑了。
  王悦笑得蹲在地上没起来身,拼命把笑意压住了,只留下微微耸动的肩。
  杨家大小姐瞧见那见不得人的荡|妇伸手去拽猩红的盖头,大声笑道:“来来来,众人都睁开眼瞧仔细了!教我们都长长见识!”
  盖头落在了谢景的手心里头,他抬眸冷淡地望了眼对面的女子,他的肩头与衣襟上还沾着些许金粉。
  杨家大小姐顿住了。
  所有人都顿住了。
  王悦笑疯了。
  杨家大小姐一脚踏着石头,伸手缓缓低身撑住了下巴,她看着那女人,过了很久,她低声道:“你……男的女的?”
  王悦一个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立刻抿住了唇,他差点笑得没喘上气来。
  谢景垂眸望了眼蹲在地上的王悦没说话,收了手里头的红帕,修长冰冷的手指节分明,喜帕在他手里头像是一丛火,杨家大小姐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点了下头,“你……长得挺像男人的。”
  有点英俊,气质也还可以,顿了大半天,杨家大小姐终于啪一下甩掉了手里头的坠子,用扬州方言骂了句脏话。
  作者有话要说: 杨大小姐:mmp


第129章 最终章
  杨家大小姐走了, 大约是觉得丢不起这脸, 半个字都没再说。
  行人驻足瞧了半天,眼神多往谢景的脸上瞟去。树下昏暗瞧不清晰,隐约瞧出来, 是个外乡人, 生得确实很俊俏。
  杨家大小姐领着护院走后, 众人瞧见那抓着猩红盖头的俊俏男人低下身去, 将蹲在地上笑个不停的人扶起来,众人打量了两眼,目送着两人走远了, 众人不好意思跟着上去看热闹, 于是作罢, 回过头来继续逛灯会。
  不一会儿这事在整条街传得沸沸扬扬, 琼花树下,杨家大小姐撞破了未婚夫的□□, 对方是个男人,正和杨小姐那未婚夫在树下共赴云雨。
  杨家大小姐的脸这回算是丢尽了,她哭哭啼啼地走了,那肺痨鬼追都追不上。
  王悦听见的东西已经不知道传了多少人了, 当听见共赴云雨的时候,他一口茶喷了出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他差点没有笑岔气。
  谢景瞧他那副样子,抬手递过去块干净帕子。
  王悦现在一瞧见谢景就忍不住想笑, 谢景手里头不知为何还抓着那块猩红盖头!王悦刚忍住的笑忽然一下子又喷了出来,灯火阑珊的街巷口,他抓住了谢景的胳膊,“荡|妇,哈哈哈哈哈哈。”他望着谢景的脸道,“说说,什么感觉?”
  谢景望着王悦,还没说话呢,王悦忽然朝他扑了过来,谢景没料到王悦今晚这么兴奋,怕摔着他,忙伸手将人揽住了。他抱了王悦一会儿。
  王悦爬上了谢景的背。
  谢景背着他沿着寥落昏暗的街道往前走,这是巷子后头的长街,外头热闹声响一阵阵传来,巷子里却是静极了。扬州果然多琼花,尤其是这地界,大街小巷遍地琼花,偏僻巷子里头尤其多,大朵大朵开败了,落了一地的瓣瞧上去跟雪似的。谢景背着王悦一步步往前走,走得很是缓慢,手里还塞着那块红盖头。
  琼花没有香味,王悦却一直在吸鼻子,谢景回头看了眼,发现王悦是在闻他的头发,竹青色的发带都快到他嘴里头去了。
  王悦见谢景望着自己,忽然道:“谢景,我打从心底特别喜欢你。”
  谢景微微一顿,随即感觉王悦凑上前来亲了下自己的耳朵,贴近了耳廓低声道:“每次同你上床,我都特别舒服,夫子,你说说,我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谢景太久没听见王悦喊自己“夫子”,没能作出合适的反应,王悦瞧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一点点将人抱紧了,热气轻轻蹭着谢景的脖颈,他笑道:“这里又没外人,我们聊聊这事?夫子你同我讲讲,我为何会喜欢你呢?我真是打心眼里喜欢你。”
  谢景终于轻轻偏了下头看向远处明月。
  王悦继续凑近了道,“我也不知为何就喜欢上了,我在谢家见着你第一眼,我就想同你上床,我就特别喜欢你,想给你脱衣裳。”
  谢景听着,似乎没什么反应。
  王悦趴在他肩头看了他一会儿,又道:“你生的俊俏,家世又好,人品也好,又会教书又会医术什么都会,哪里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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