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九十三、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七……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半晌,又似乎是很久。
轰然爆发的巨响毁天灭地,连同濒死的图南都能模模糊糊地察觉到——应该是继承万年剑骨的楚烬将吞噬无数魔修的魔尊彻底斩杀。
天地间似乎都安静下来。
图南忽然感觉到体内涌上一股温暖而熟悉的灵力,源源不断,但仍旧是杯水车薪。
靠着源源不断输入的灵力,图南虚弱地张开眼,看到双眸是鎏金色的楚烬将他抱在怀里,低头。
图南动了动手指,动了动唇,想叫他别再费劲。
哪怕将楚烬浑身的灵力都输入给他,也救不活他。
楚烬低头,同他轻声道:“你总是这样。”
在天玑宗那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他轻轻地将脸贴在图南脸庞,温热的泪水浸在图南面颊,微微一笑,“可我发过誓的,阿南。”
年少之时,他要发过誓,要做阿南的剑鞘,一辈子护他周全。
很多年前,他护不住天玑宗,护不住他爹,护不住天玑宗的长老,也护不住天玑宗的弟子。
很多年后,他就只剩下图南了。
天地间万籁俱寂。
楚烬低头,将额头抵住图南,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将那句话说出口。
他只是抬头,温柔地望着图南,轻轻地在图南额头落下一个吻,随即轻声道:“万物逢春,开——”
霎那间,璀璨的金光流光从他体内四溢,奔腾的生命力伴随着四溢的灵力散开,无数条碧绿的藤蔓铺满不周山天地。
云岭九霄的大能骇然上前。
上古秘术——献祭。
以我本命,换尔新生。
这是千年也未曾出现过的上古秘术,一命换一命,对献祭者的要求极高,不止要献祭者的境界有要求,灵魂同样也有要求。
必定是献祭的决心强到天地同鸣,才能成功。
跪在地上的玄衣青年墨发迅速变白,如同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温柔地注视着图南。
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萦绕住浑身血迹斑斑的图南,如同燃烧的生命,将他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同时将震碎灵脉修复。
天寂静。
地也寂静。
风穿过不周山,只带来一阵柔和的嗡鸣。
图南怔然,
任务进度停在了百分之九十九。
图南大脑一片空白,动了动唇。
下一秒,一滴泪落在了他的眉心,滑落下来。
跪在地上抱住他的白发青年垂眸,迅速失去生机,如同一尊雕像,只留下一缕残魂,唇边却带着丝温柔的微笑。
第69章 世界三(完)
云岭十八年,天下太平。
天玑宗少宗主死于剿魔,被后人尊称为天烬剑尊。
云岭二十六年。
凌霄宗摘星楼的河畔两岸盛放着九霄重莲。
有人推开凌霄大殿的门,唤他,“阿南。”
身着鎏金白袍的青年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同面前的人轻声道:“何事?”
一袭青衫的蒲溪坐在案桌前,无奈道:“无事便不能来寻你吗?”
他瞧着案桌上一沓宗门内务,又抬起头望着图南,“我怎么听说这些日子万剑宗有个新弟子采来九霄重莲要赠你,闹得沸沸扬扬的。”
图南神情有些无奈,轻声道:“这事都传到妙音宗了?不过是那日碰巧给那弟子指了次路罢了。”
蒲溪摇摇头,颇有些不待见,哼道:“此事若是给当年的天烬剑尊瞧见,这小子恐怕踏不进凌霄宗的门。”
图南神情变得越发无奈,抬眼瞧了瞧蒲溪的身后,“廖佑没随你一同来?”
提起廖佑,蒲溪笑道:“那呆子,怕是以为我还对你余情未了,不敢来。”
“怕是同我来了,回去又要闷头练上好几天剑。”
说罢,蒲溪递出一张请柬,笑容浅浅,“一个月后我要同廖佑结为道侣,阿南,我想邀请你来。”
不周山之战,蒲溪和廖佑偶然相识,相恋至今。
图南一怔,随即也露出个浅笑。他接过请柬,“好。”
蒲溪望着他,似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轻声道:“……天烬剑尊他还是同以前一样?”
图南静了半晌,点点头。
蒲溪安慰他:“别难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线索了。”
不周山大战后,身为天灵根的楚烬以木灵根身躯和大帝境界朝天地献祭,将死亡的图南救回来,便魂飞魄散。
云岭九霄人人都以为楚烬献祭之后魂飞魄散消逝于时间。
一开始图南也是这样以为,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任务失败登出小世界的准备。
可任务进度却迟迟停在百分之九十九没动。
图南意识到不对劲,推断楚烬应该没有真正死亡。他翻阅各大关于献祭的古籍,猜想天地悲悯,不仅留下楚烬的躯体,还留下了楚烬一缕微弱得微不可察的残魂。
不周山后,图南踏遍三千世界,寻遍上古秘境,只为留存了一缕残魂的楚烬寻到一线生机。
但都没用。
世人皆以为天烬剑尊已然逝世,只有图南身边的人知道图南还不曾放弃。
蒲溪又掏出一张请柬,同图南说到时候记得叫天烬剑尊一块来。
图南哭笑不得,“我如何叫他来?”
蒲溪有些理直气壮:“这我不管,你不是常说天烬剑尊还有一缕残魂在吗?”
“你同他好好说说,叫他到时候一块来参加我与廖佑的大婚。”
“你放心,他肯定会来的,上回你差点走火入魔,不就是他去叫人来救你的吗?”
图南失笑,无奈道:“都说了上回只是意外。”
蒲溪更理直气壮:“什么意外?大白天的不偏不倚一道雷劈到凌霄宗宗主屋内,叫凌霄宗宗主救你,我看肯定不是意外。”
他伸手,笑眯眯地拍了拍图南的肩,“你只需要同他说,他肯定会来的。”
好歹情敌一场。
图南失笑摇摇头。
看蒲溪这架势,好像楚烬是待在坟头待久了的孤魂野鬼,听到了好消息,兴冲冲爬也要从棺材里爬出来参加大婚。
送走再三叮嘱的蒲溪,图南起身,长臂一伸,将凌霄宗少宗主的鎏金冠领摘下,慢慢地走出凌霄大殿。
初春料峭。
摘星楼旁几只庞大的魂桑青鸟拖着长长的尾翼划过,尾翼散落点点莹白。
枝桠出芽,漫山遍野的绿雾明亮得晃人眼睛。
说实话,图南并不确定楚烬是否还存不存在云岭九霄,只是偶尔能在天地间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图南伸出手,一枚柔软的白色小花随风轻轻落在他掌心,微微泛凉。
楚烬消弭于天地间,似乎又存在于天地间。
风是他。
云是他。
雨是他。
花草树木是他,虫鸟蝉鸣是他,无处不在又无所踪影。
安静的,轻轻的,温柔地存在世间。
图南轻轻地将落在掌心的白色小花放进剑鞘,
他去到了人间栖霞镇。
青石板铺就的巷子长长,糕点铺的蒸糕香甜扑鼻,药堂前的孩童同门前的小黄犬玩闹,咯咯地笑起来。
瞧见身着白袍的青年,孩童奔过去,高兴道:“仙师!你又来了!”
图南低头,露出个浅笑,轻轻地揉了揉孩童的脑袋,将手上的一提糕点递给孩童。
孩童笑弯了眼,捧着糕点同他活泼道:“仙师!你来得太早啦!下回可不许来那么早!”
“明日我就要去学堂上学了,你若是总来那么早,就瞧不见我了!”
恍若谪仙的仙师却只是低头,轻轻地揉着他的脑袋,露出个笑,低声道:“不早。”
“从前……我总是来迟,总是最晚来瞧你们,下回不会了。”
孩童嚼着香甜的米糕,听不懂他说的话,微微歪了歪脑袋,叽叽喳喳道:“仙师,我不想去学堂,我想同我爹一样在药堂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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