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换好衣服的裴辛:“……?”
他衣服呢?他刚穿好的衣服呢?
不用想也知道是顾放之在捣鬼。裴辛皱着眉回头看向顾放之,却见这活爹正扬着眉,手掌掩着自己下半张脸,一脸趣味的笑,正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裴辛:“……”
在军营里他没少被人看,艰苦的时候也和军士同浴过,但被耍流氓确实还是第一次。
他黑着脸,抬手遮住自己的身体:“顾放之!”
杨禄海也吓了一跳,一边快步靠近一边摇着花手、试图用花手阻挡顾放之的视线:“顾郎!顾郎非礼勿视!”
顾放之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吃水不忘挖井人:“我就看一眼,陛下身材确实不错哈,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了。”
而且他也确实没看错。裴辛身上确实有疤。
浅红色的疤,撕裂状,从后腰一直蔓延到裤腰深处的皮肤,看起来就疼得慌。
裴辛:“…………”
到底哪来的流氓?
他开始怀疑自己让顾放之进宫守夜的决定是否正确了。
赶在杨禄海靠近过来之前,顾放之再次回档。
这次他遵纪守法,还没等裴辛去脱衣服就已经垂下了眼不去看。
不过这样一来顾放之自然也没见到裴辛在翻他白眼。
-
裴辛泡过药浴后,便准备歇息了。
待他躺在龙床上后,顾放之也躺在了小榻上。
汤婆子已经准备好了,被窝里暖洋洋的。
顾放之伸了个懒腰,在昏黄的烛火中对裴辛道:“陛下晚安。”
裴辛的声音从层层金纱中传来:“嗯。”
应了一声后,裴辛又道:“你好好睡觉。”
顾放之:“?”
不好好睡觉还能干嘛?难不成大半夜的起来跳舞?
但裴辛的话还没说完。
他蹦豆似的叮嘱顾放之:“盖好被子。”
“头发擦干。”
“别听外面的声音。”
“窗户关好。”
“若觉得灯火太亮,朕这里有眼罩。”
总之就是把御医告诉他的话全都原封不动地告诉给了顾放之。
裴辛比谁都希望顾放之能睡个好觉——这样一来他也终于能睡个完整的觉。
而顾放之:“……?”
难道他今天是第一次睡觉吗?还用人教?
之前也不知道裴辛这么爱操心啊?
好在裴辛絮叨了一会就安静了。
顾放之本来以为自己今天可能睡不着,但搂着汤婆子暖洋洋的,杨禄海又点了好闻安神的檀香,顾放之竟比往常还快的困了。
他存了今天睡前的最后一个档,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而内殿的裴辛:“……”
他光想着要稳住顾放之,让他这一夜安静点,别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却忘了自己难以入睡。
平常在外守夜的都是杨禄海,杨禄海睡着的时候,呼吸绵长而沉。
他已经习惯了杨禄海呼吸的声音,如今那声音却变成了顾放之的。
轻轻浅浅,不注意去听的话几乎听不到,像是轻巧的猫爪踩过厚厚的白雪。
裴辛反而不适应。
不过他这两天也是被顾放之折腾狠了,望着床顶发呆,渐渐地也就困了。
他警惕地再看一眼顾放之,确认了他睡得正熟,不会再搞什么幺蛾子后,放心闭眼睡去。
然后他做噩梦了。
裴辛憋屈到在梦里狂踢墙。
-
顾放之是被裴辛那边传来的声音吵醒的。
断断续续的,暗藏痛苦的低沉的呻/吟声。声音不大,却不容人忽视。
烛火比睡前更暗了,只剩下最后一丝光亮,摇曳地燃烧着。
借着这样的烛光,顾放之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朝裴辛那边看去。
层层金帐中,裴辛背对着他躺着,整个人弓起来,看着就觉得难受。
顾放之想到嬷嬷的叮嘱:如果裴辛噩梦,不要叫他。
可……
难道就任由裴辛这么痛苦下去?
十七岁的青少年,父母和哥哥都不在了,夜夜噩梦缠身,连个能拍他背的人都没有。
听着裴辛那边传来的声音,再看他那么大一只却还把自己团成一团的样子,顾放之突然觉得裴辛有点可怜。
顾放之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蹬上长靴,下了床。
被窝内温暖如春,被窝外凛冬将至。
顾放之打了个哆嗦,抱着手臂朝裴辛那边走。
他来到裴辛龙床前,先存了个档,试探性地轻声叫他:“陛下?陛下?”
裴辛魇得厉害,对顾放之的呼唤没有做出半点反应。
顾放之伸手,朝着裴辛肩膀伸去。
可就在他的手指碰到裴辛肩膀的那一瞬间,裴辛猛地有了动作。
一只冰冷的手带着足矣碎骨的力道攥住顾放之的手腕,猛地一个用力,顾放之便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下一瞬,他被裴辛压在身下,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怪不得嬷嬷说不要在裴辛梦魇的时候去叫他呢。
露头就秒这谁遭得住啊?
顾放之老实了。他感觉到压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仿佛下一秒就要置他于死地,顾放之不敢再耽搁,连忙想要读档回到之前的时间里。
可他的手指才刚动了一下,裴辛却猛地皱起眉。
掐在顾放之脖子上的那只手飞快地移开,改为按住顾放之的手腕,像是生怕他再有什么动作。
这样一来,顾放之整个儿被裴辛笼罩在了身下。
裴辛看起来仍然没有清醒过来,一双浓黑的眸带着沉沉的杀意盯着顾放之,像是凭借本能行动的野兽。
顾放之闻到裴辛身上的药味,既浓郁又苦涩。
顾放之生怕裴辛给自己打出个be结局来。他更大声地叫裴辛:“陛下!陛下!!”
在顾放之的呼唤声中,裴辛幽深的眼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光亮。
待裴辛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现在的情景后,便是一怔。
顾放之就躺在他身下,黑藻般浓密卷曲的头发散落一床,略大的里衣因扯动而敞开,露出修长的脖颈。
雪白的皮肤上,有他指印留下的红痕。
又因裴辛按着他双腕的动作,裴辛是半跪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正抵在顾放之双/腿中间。
顾放之以为裴辛还没醒,坚持不懈地呼唤着他:“陛下?陛下?草啊不会还没醒吧?陛下——”
裴辛:“……”
他猛地松开握着顾放之的手,弹射起身,坐在床沿。
顾放之长长松了口气。
裴辛紧皱着眉:“老师做什么?”
顾放之揉着手腕爬起身:“我……咳……臣是听到皇上做噩梦,想过来叫醒陛下。”
裴辛侧头看顾放之一眼。
因顾放之起床的动作,他领口开得更大了些,左侧的肩膀几乎都要露出来。一缕墨发摇摇晃晃地从领口掉进去,像是猫摇摇晃晃的尾巴。
裴辛收回目光,语气更不悦:“杨禄海没告诉你不要叫醒朕?要是朕方才手下有刀子,你怕不是已经死了。”
“告诉了。但是……”
顾放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看着怪可怜”几个字说出口。
右手腕被他揉得没那么痛了,顾放之又去揉左手腕。他问裴辛:“陛下梦到了什么?”
裴辛默然。
他从不愿与旁人分享自己的梦境,只因拿回让人窥探到自己最软弱无力的一面。
好在顾放之懂的分寸,见他这样,也清楚裴辛是不愿多说。
他又问裴辛:“陛下做噩梦多久了?”
裴辛道:“两三年。”
其实他从小就总做噩梦,只是这两三年,从兄长死后就愈发严重了。
顾放之左手腕的疼也缓解了些,他又去揉自己的脖子。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