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顾念久违的去上了一次朝。
因为站得太远,其实很多时候他都不太听得清楚远远站在前边的那些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关于捉蝗的事情,他倒是听了个大概,由于长安城内外一心的努力,总算保住了周边大约六七成的庄稼,洛阳那边也保住了五成左右。
而外地的许多地方,因为之前不当回事,等到闹起虫灾的时候再去捉蝗,方法粗糙,组织混乱,几乎颗粒无收,相比之下,长安和洛阳两地的收成几乎可以堪称为蝗口夺食的奇迹了。
吕青甚为欣喜,对相关人员多有嘉奖。
然而,也不知道是吕青的刻意敷衍还是被人蒙蔽,前期自费灭蝗,后期提供有力组织方法功劳最大的年深,却在此刻被稀释了功劳,变为其中顺带被奖赏的那个。
顾念越听越生气,吕青这个江山守不住,真的完全都是他自己的原因。
上朝是个体力活儿。站了将近一个时辰,顾念觉得手脚发麻,脖子也酸疼得几乎受不住了,终于等到宣布散朝的消息。他揉着酸疼的脖子刚要走,却被杜泠拽向了旁边的廊庑。
他这才发现,大家都没有走,反而自觉的分别朝两侧的廊庑走去。
上过朝之后,还有皇帝给百官的提供的早餐──廊下餐。
顾念和叶九思对着那些冷冰冰的东西双双直皱眉头,比起这顿路边摊水准的廊下餐,大理寺的食堂简直都是三星级酒店的服务标准了。
敷衍地吃了几口,顾念就放下了勺子。廊下餐散席,杜泠和萧云铠见到人群里的年深,便出声招呼。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顾念就心里一颤,下意识地想逃远点。
“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顾念跟叶九思知会了一声,拔腿就溜。
弄得叶九思一脑袋问号,你有什么事儿?待会儿大家不是都要回大理寺吗?
顾念抛下众人往外跑,跑到半途肚子实在有些饿,就随便找了个路边的小饭店吃了点东西做早餐,想着吃完再回大理寺。
付完饭钱,顾念见天色不早,便穿街走巷的往回赶,刚转到一条僻静的巷道,他的脑后突然被人砸了一下。
顾念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顾念:逃避可耻但有用
备注:1、关于吃虫:先秦时期,不少虫子已成为人们的盘中餐。据《周礼·天官》记载,当时用蚂蚁卵做的蚁子酱,在周王室菜单上名为“蚳醢”,为专供王室享用的肉酱之一。而蝉、蜂等昆虫,也是贵族阶层颇为喜欢的美食。魏晋南北朝时,人们还发明了多种吃蝉的方法,或烤或蒸或下沸水焯熟,然后加上佐料食用。
唐太宗生吞蝗虫后,无意中掀起了一股吃蝗虫之风。之后人们将蝗虫蒸熟后吃,吃不完的就晒成蝗虫干,作为过冬食物。明朝徐光启在《除蝗疏》中提过:“臣尝治田天津,适遇此灾。田间小民,不论蝗蝻,悉将烹食。城市之内,用相馈遗。亦有熟而干之,鬻于市者,则数文钱可易一斗……质味与干虾无异,其朝晡不充恒食此者,亦至今无恙也。”
第98章
顾念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正以侧躺的姿势待在什么地方,从鼻端传来淡淡的土腥气以及脸颊底下非常粗糙、凹凸不平的触感来看,他应该是躺在地上的。
手脚都被绑住了,嘴巴被堵住了,眼睛也被蒙上了黑布。
他心里不禁蓦的一沉。
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而且对方谨慎地蒙上了他的眼睛,说明对方要么是他认识的人,要么就是知道他的身份,为了防止日后被大理寺追查,所以不想让他看到脸。
总之,对方清楚他的身份。
唯一的好消息是,从绑架者蒙住他眼睛从而想日后被避免追查这点来看,他暂时还是安全的,对方目前还没有杀他的意思。
醒来的顾念迅速地分析着自己目前的处境。
脑后被打的位置一抽一抽的传来疼痛感,打断了他的思路。
下手可真是不轻,顾念疼得皱了皱鼻子。
周围异常安静,别说交谈了,甚至听不到脚步或者呼吸之类的声音,他身边现在应该是没有人的。他仔细侧耳听了一会儿,也几乎听不到外面的什么动静,只有窗口或是没关严的门口隐隐有一点点风声。
他挣扎着努力用手往可以活动的范围摸了摸,终于摸到几根硬硬的树枝样的东西。
安静,树枝,关不严的门或窗。
综合这几点来看,顾念推测自己很可能被人关在某座宅子后院的柴房里。
但是顾念有些想不通,他既非权贵又非巨贾,对方绑架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拿他做筹码威胁别人?虽然他现在算是跟叶九思、年深、墨青交情不错,但也就是朋友而已,根本到不了可以做筹码的那种举足轻重的地步。既然绑架者知道他的身份,那应该也大致知道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没到可以威胁人的程度才对。
拿他能威胁到的人,大概只有顾家人吧?
为钱?顾家才有几个钱?别说叶九思墨青他们了,连何鞍书也是远远还比不上的。
等等,难道是为了威胁顾言?
可是,要是为了威胁他哥的话,也太远了,寄封威胁的书信过去恐怕都得十几天才到,时效性太差不说,要关他这么多天光是供吃供喝就太麻烦了。
顾念想了一圈,都猜不透对方到底为什么要绑架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脚步声。
另一边的大理寺,下朝的众人都已经回到了履雪殿,只有顾念不见踪影。
年深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叶九思,“顾司直说过不回来了吗?”
“他就说他还有事,先走了。”叶九思困惑地用扇子骨挠了挠头,“这算是说他不回履雪殿了吗?”
年深:…………
杜泠意有所指的看着其它几人,“说起来你们不觉得最近顾司直有点怪吗?”
“哪里怪,我觉得挺正常的啊。”萧云铠大大咧咧地往嘴里丢了块肉干。
叶九思把扇子支在下巴底下,仔细思考一会儿之后转头看向了年深,“真说起来的话,好像就是师父最近很少跟三郎说话?”
萧云铠咬下半块肉干,“你们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你惹师父生气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萧云铠也好奇地看过去。
年深笔锋微顿,无奈地辩驳,“并没有。”
“那他为什么不理你了?”
年深:…………
“他平常无论是不回家还是请假,都习惯性的会捎口信或者留条子,今天居然就直接没来,还是有点奇怪。”年深转移了话题。
杜泠挑眉看了年深一眼,话题转得太生硬了。
“要不待会儿散衙我去师父家里看看?正好我给他准备的礼物到了。”叶九思神秘兮兮地拍了拍胸口。
年深看了他一眼,“弄好了?”
“嗯。”叶九思得意地点了点头。
顾念听到脚步声,便急忙放松身体,努力装作还昏迷未醒的模样。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脚步声就一前一后的到了门口。
“人醒了么?”一个声音道。
木门吱呀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人将门打开条缝,朝里面看了眼。
“还没。”另一个声音回答。
顾念努力听着外面的动静,第一个声音有点耳熟,似乎隐约在哪里听过,第二个就比较陌生,完全没有印象。
“待会儿你进去,就按刚才咱们商量的让他写个条子,然后拿去要钱,今晚咱们就可以再去吉祥坊快活了。”
“他会肯写吗?”
“放心,他这个人最不心疼的就是钱,何况他那个饮子和寒门纸的生意这么好,兄弟们现在手头紧,借点来花花怎么了,以前也不是没借过。”
顾念心里猛地一惊,听这人说的话,似乎真的是对他有点了解的。但他哪有这样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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