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向勋去进行后续工作。
*
阙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墓碑前。
阙涟的墓碑和宋轻远的墓碑相连,先看到的是宋轻远的墓碑。
墓前还有一束已经枯萎的花,叶子之类的被打扫的很干净。
他站在墓前良久,才盘腿坐下。
“哥,好久不见,这次来的太仓促,什么都没给你带,你喜欢吃的没带,你喜欢的花也没带,我知道哥你肯定不会生气的。”
阙濯对着墓碑喃喃开口,眼眶却逐渐微红。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模样。
意气风发,却有一种成人的沉稳,而且长相非常俊朗,无论放在哪里都会是男神般的存在。
照片中的少年,嘴角噙着微笑,看起来就很温和。
“哥,我结婚了,虽然是闪婚,但他很喜欢我,他说他爱我,但我还不懂得什么是爱,我对他依旧只停留在喜欢的层面上。”
说这话的时候,阙濯似乎有些羞涩,微微垂下了头。
在宋轻远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偶尔会有点羞涩的小弟弟。
他又看向宋轻远的照片。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真正的宋轻远站在他面前笑,“很好啊,我们小濯也找到喜欢的人了。”
隔着几十年时光的声音,从记忆中传来。
他恍然间意识到自己还记得他的声音。
温柔中,带着一股向上的少年气。
“嗯,是的,我很喜欢他。”阙濯笑,“不过,我要先去看看小涟,她这么粘我这个哥哥,我要是一直跟你说话,她会吃醋的。”
他好像又看到了哥哥微笑地点头。
阙濯往两个墓碑中间的位置挪了挪,“我坐在中间,这总不会厚此薄彼了吧?”
他低笑一声。
“小涟,我一直没来看你,是哥哥没能保护好你,让你这么小就走了。”
他曾经发誓要保护好小涟的,可惜事与愿违。
他无数次希望车祸中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活下来的是阙涟和宋轻远中的任何一个都好。
可偏偏,他们都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他。
阙涟是个圆脸的可爱小姑娘,除了身体有点弱以外,看起来乖巧懂事,是个很会为别人考虑的小姑娘,连声音都软软的。
“哥哥,你痛不痛?”
耳边,仿佛传来了阙涟小心翼翼的声音。
“阙妈妈说,只要吹一吹就不会痛啦,哥哥我不饿的,哥哥不要去偷东西。”
阙涟趴在床边,对着他受伤的胳膊吹。
小姑娘眼睛大大的,看向他的眼神中只有依赖。
当多年前的画面重新涌入眼前的时候,阙濯泪流满面。
“小涟,你说……哥哥怎么样才会不痛?”
第135章 他偷走了他们的幸福
嘴上说着要努力放下,可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放下呢?
从他们死亡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堕入了地狱。
甚至于他在想,如果不是因为宋云欣收养了他们,那么是不是他们都会活的好好的,只是他们之间不会有交集。
他会和小涟健康平安的长大,即便没有很好的物质生活,即便会被福利院的人苛待,也能相互扶持一路走到更好的生活。
又或者他们会被普通人收养分开,过上平静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天人两隔。
他已经很努力地放下了,在最开始的几年,他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因为确实是因为收养了他们,才间接害死了哥哥。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哥哥和宋云欣大概会发现被动了手脚的车子。
刚开始的几年时间,他只要有事情做的不好,就会遭到毒打。
这种毒打不是表面上的,他不会鼻青脸肿,不会被人发现。
在哥哥和小涟忌日的时候,他会被摁在哥哥的墓碑前磕头,哪怕上学也会被请假在家里,跪在哥哥的照片前跪一天,或者是挨打。
有些事情他自己已经都不太记得了,宋云欣逐渐发疯,她只是在他的身上发泄愤怒的情绪。
当他真的摆脱这种生活和人的时候,他好像又失去了方向。
到哥哥忌日的时候,他根本不敢去,因为只要去他就会想到那段黑暗的过去,会想到被摁着磕头赔罪。
那段时间,他厌恶自己厌恶到了极点,自我厌弃的感觉太绝望了。
好像没有什么能够拖动他的情绪,就连最早的摄影,也是一种寄托和分散思维的方式。
他并非在自己看风景,而是想着他拍摄的风景,他代替小涟和哥哥在看。
他好像没有什么时间是为自己活着的。
再后来,他逐渐自救,让自己爱上摄影,让自己找回那遗失的血肉,让自己去体验人生和生活。
他又重新踏入了这条小路,坐在了这里。
那时候,已经时隔五年。
自救的那几年,他一次都没来过,哪怕愧疚到整夜睡不着,也不敢过来。
他重新找回了一半的自己后,才经常来跟哥哥和小涟聊聊天。
可负罪感依旧如影随形,即便他清醒地知道,这不是他的错,这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但少年时期的创伤太过清晰,知道也无法将这些完全抛弃。
以为自己抛弃了的感觉还是在的,就像已经被祛掉的疤痕,它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痛,哪怕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某些时候,越是没那么幸福,越是觉得这就该是他的生活。
一旦产生了幸福,就像现在,万家灯火中有自己的一盏,他又开始忍不住自我厌弃,忍不住多想。
如果他们还活着,他们会有多幸福,他偷走了他们的幸福。
自救,并没有完全治好自己,他在娱乐圈里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有些人火有些人凉,看着闺蜜反目,看着兄弟成仇。
太多了,人性经不起考验,为了自救他自修过心理学,看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书,自诩将人性看得还算透彻,却经常看不懂湛修永的行为逻辑。
喜欢,爱。
他会为之动容,却又止不住厌弃。
“小涟,哥哥有点累了,我一直没问过你,你怪哥哥吗?”
阙濯坐在旁边,看向阙涟的墓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可爱的小姑娘,脆生生地叫他哥哥。
小姑娘再也长不大了,在可能才要获得幸福和健康的时候,离开了人世。
“哥哥,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的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我的名字还是哥哥取的呢!”
耳边仿佛传来了小姑娘抱着他胳膊时说的话。
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他配吗?
他眼底发红。
“后天就是你们的忌日了,不知道你们还好不好啊,哥哥你肯定把小涟照顾的很好。”
阙濯侧过身,墓碑挡不住远处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阿湛不在。
阿湛现在在另一座城市,看着和他一样的天空,却又不一样的风景。
*
“总算结束了,下班。”向勋伸了个懒腰。
“我先走了。”湛修永沉声开口,“我有点不放心。”
“啊?”向勋诧异。
湛修永没搭理他,只是去换了衣服,拿上手机就往外面走。
摁亮手机屏幕,屏幕上没有任何电话和消息,显然这整整半个小时都没有人回应。
他又给阙濯打了几个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阙濯晚上确实会勿扰模式,但不会这么早。
因为有些工作可能会有随机性,尤其是修图,所以他的手机只会零点以后才自动开启勿扰模式。
而且,阙濯虽然有起床气,但不会连续几个电话都打不通,这很奇怪。
他倏然想起了什么,找到手机上的一款app,那是一个定位app,之前怕黄智学盯上他们,闻彭越装上去的,他和阿阙的车都装了。
先找了一下他的车,车的定位没有变,还是在地下车库,阿阙没开他的车。
他又找了阿阙的车,看到定位的时候他愣怔住了。
这个位置是……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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