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衣服已经凌乱,甚至多了一些污渍。他们的神态更是筋疲力尽,甚至在今晚的风浪中, 他们连操控木船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们会找到她吗?”
有人在木船上开口, 看得出来, 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头发也从泰尔塔人常见的绿色变成了灰白色。
“我们会。”他身边的人同他一样如此, 他望着远方漆黑的夜, 即便已经如此狼狈,但他的目光中依旧燃烧着希望。
他们这些人从未有过大河航行的经验,甚至要面临萨瑟对他们的追捕。算起时间, 他们已经在大河上漂泊了三个多月。
他们已经到达过了光明大陆,也到达了圣曜大陆, 但所有的泰尔塔人都在告诉他们, 阿兰朵并不在这里。这位四代王的七女儿, 五代王的亲妹妹, 她竟然不在泰尔塔已知的三块大陆上。
一直到有一天,在他们因为迷茫而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一个年轻的泰尔塔人走了过来。
“你们是从永恒大陆的王都而来吗?”
“我的母亲, 父亲都被王派人抽调走了,王说让他们去建造朝拜殿。但已经去了两年, 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马上我也要被征召了。”
“我并不想去。”
“我们知道。”被选中作为代表,并从王都之中逃出来了几个大臣们只能痛苦地聆听,但对现状毫无办法改变。
“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王的想法吗?”年轻的泰尔塔人眼中有着痛苦,但更多的是愤怒。
大臣们向他疲惫地摇头,“我们要找到七王女,也许她有办法。”
“她去了太阳的尽头。”年轻的泰尔塔人却忽然开口,“她要去寻找‘大海’。”
他告诉大臣们,阿兰朵曾经到过这里。她是个宽厚的,善良的泰尔塔人,她曾经在一处靠近大河的地方建造了房子。
她在那儿种了许多的圣树,一到丰收的时候,任何泰尔塔人都可以去摘取那些圣果。
她还会吹动听的乐曲,那些声音悠扬,宁静,又带着一种独特的宏大。
她说,这是海的声音。
泰尔塔人没有见过海,她告诉他们,这是神才能见到的风景,而她也会去寻找这样的风景。
她在那儿住了四五年,离开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她叫阿兰朵,她是四大王的女儿,是曾经的七王女。
于是,他们这些为找寻阿兰朵而来的大臣们也出发了。他们在大河上漂泊,迷茫的向着更远处更远处地水域行驶而去。
他们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某种信念也让他们不愿意放弃。
“看,那是什么。”
终于,在这天的夜色中,在大河的风暴中,他们在大河的雾霭之间,看到了一座远比永恒、光明、圣曜大陆要小的岛屿。
“一座岛屿,一座泰尔塔文明从来没有发现过的陆地!”
“我们要过去。”木船上的大臣们互相告诉对方,即便阿兰朵不在,他们也迫切地想要踏上坚实的土地,以此来宽慰他们漂泊了三个多月疲倦的心灵。
他们摇晃着船桨,当踏上这片远离泰尔塔文明的土地,没有王权,也没有战争,没有高耸的宫殿更没有严苛的法令的岛屿时,他们瘫倒在河水与岛屿交接的边缘痛哭。
黑色总会过去,当太阳逐渐升起的时候,大臣们从湿润的河边爬了起来。
他们眺望四周,然后看到了文明的迹象。
“有圣树。”
“看那里,似乎有房屋。”
“七王女必然在这里。”
他们讨论着,最后遵循某种预感,他们顺着延绵的圣树走了过去。当翻过半座小岛屿之后,他们看到了一个年老的泰尔塔人。
她的头发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穿着朴素的麻衣,脖子上挂着一枚他们没有见过的‘贝壳’。
“王女。”
几乎是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们就知道,她就是阿兰朵。
阿兰朵正在给一棵圣树浇水,在这片土地上,阿兰朵已经建立了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她不需要侍从,不需要宫廷,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该如何行事。她拥有最自由的风,最温暖的阳光,最宁静的夜晚。
但她的宁静,被这些远道而来的大臣们打破了。
阿兰朵坐在一处打磨过的岩石上,清晨的风轻拂她的碎发,她的眼神平和,带着独有的深邃与宁静。她看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大臣们,然后开口,“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大臣们不知为何,大声哭了起来。
那明明是一个比他们还苍老的泰尔塔人了,但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深邃,那种平和就仿佛是夜晚月色下的大河,几乎能够包容一切。
他们向阿兰朵描述起了永恒大陆的灾难,讲述着萨瑟如何疯狂地统治泰尔塔,如何摧毁神像,如何让泰尔塔子民们陷入磨难。
“泰尔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大臣们双膝跪地,声音沙哑,“王建立朝拜殿,摧毁了神的雕像,他已经不再是一名理智的王。他将自己当作了神,正在企图让所有泰尔塔人跪拜他,称他为唯一的神。”
“他的军队比任何一代王都要强大,但他的子民,比任何一代都要痛苦。”另一个大臣痛哭着说道,“他让奴隶制度消失在泰尔塔子民的历史进程中,却让所有泰尔塔子民都变成了王一个人的奴隶。”
“他已经杀死了所有反对他的泰尔塔人,他的兄弟姊妹、他的大臣,泰尔塔人历史的记录者,甚至是祭司院的祭司们。王女,泰尔塔文明已经到了自我毁灭的边缘。”
阿兰朵沉默地听着,她没有打断,也没有表现出惊讶,仿佛早已知道这一切终会发生。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胸前悬挂的海螺。
大臣们仍旧跪在她的身前,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痛哭,但他们的眼神中却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王女,请您跟我们回去吧,我们知道您并不留恋权力,但泰尔塔的子民需要您。”大臣们颤抖着说道,“即便只是短暂的,即便只是为了阻止萨瑟的疯狂,请您回来吧。”
阿兰朵闭上了眼睛。
她曾经因为见证了兄弟姐妹们因为权力的反目,血腥与暴力一度让她厌烦,因此她选择了远离王权,拒绝成为权力漩涡的一部分。
她追逐自由,意外见到过神明,想寻找到唯有神才见过的‘大海’。
但现在,这些人到来了。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睛。
阿兰朵知道她可以选择继续拒绝,选择远离这样的是非。但她也明白,有些事她终究要去做。
她并不是回去争夺王权的,她只是回去承担自己无法回避的责任。
她起身望向大河的尽头,那是永恒大陆的方向,最终低声道:“那就去吧。”
大臣们欣喜起来,他们高声欢呼,向她俯身行礼,感激她的同意。但阿兰朵的神情仍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悲悯。
夜晚,海风静谧。
阿兰朵站在礁石上,手指轻轻抚摸着海螺的纹路。当太阳再一次从大河的另一边升起的时候,阿兰朵出发了。
她站在木船的船头,大臣们期待地看着她。他们来寻找她,是因为知道她曾经获得过神器,她的身上有神的力量。
阿兰朵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在木船上待着,随着时间的一日日过去,她什么神迹也没有向大臣们展示。
当永恒大陆的轮廓已经逐渐可见时,神情疲惫的大臣们再次期待地看向她。
“马上要靠岸了。”
……
王都之中,萨瑟愤怒地举着权杖。
“叛逃者的头颅已经悬挂在了木桩上,现在告诉我,那么还有谁不满意我的统治!?”他在王座上,凛冽的目光带着弑杀的气息。
在大臣们选出代表,偷偷乘坐木船离开永恒大陆去寻找阿兰朵这件事被他知道后,萨瑟就开始更加疯狂了。
他从不相信神明。
祭司院的祭祀本该是最信仰神的虔诚者,可作为祭祀的赛克芬斯却是最不信任神的。赛克芬斯与四代王杀了三代王,又跟他合谋,从四代王手中拿到了王的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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