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他必然要成为一个圣明的王。
他要在泰尔塔历史上留下最璀璨的事迹。
年轻时候雄心壮志思索的一切,终究在某一时刻烟消云散。
他抖着手举起了王冠。
萨瑟向他跪了下去, 而他的衣服之上, 还沾染着泰尔塔子民们的血液, 但这无关紧要。
王冠被戴在了萨瑟的头上。
第五代王诞生了, 他在带着谋害父亲与母亲的罪孽, 踩着子民们的鲜血中, 戴上了这顶曾经代表生机与和平的王冠。
“当明天的曜日升起第一缕光芒的时候,我将在法师塔之上向永恒大陆中的所有子民们宣布,我萨瑟正式成为了第五代王!”萨瑟高兴地大笑起来。
法师塔之中的萨瑟与马兰一起等到了天明。
昨晚的巨大动静已经引起了不少泰尔塔平民的注意, 只是绝大部分平民理智地都躲在了家里。
法师塔之中有护卫队,有法师有祭祀, 这样大的纷争自有他们会解决。
“父亲, 母亲, 走吧。”萨瑟身上的血渍已经干涸, 他迎着初升的日光迫不及待想要迎接属于自己的时代了。
一夜过去。
马兰更苍老了,此刻的他就连强撑都无法将腰背挺直。
“你还好吗?”王后站在他身旁忍不住去搀扶。
马兰摇了摇头。
他与萨瑟并肩而走, 他们一步步地走到了法师塔的最高处。
马兰看着四周眼熟的一起, 当初就在这里,他袭杀了三代王吉真, 完成了权力的交接。
而今天,这样的权力更替再一次上演。
马兰扶住了石头铸造而成的围栏,缓了会儿,他举起了权杖看向法师塔之下的泰尔塔子民们、护卫队们。
“昨晚有渎神者们从大河深处来到了河边,他们在夜色中偷袭法师塔,万幸我的长子萨瑟!他带着眷属们及时阻止了这一场卑鄙的偷袭,最终将上岸的渎神者们全部杀死!”
“他的功绩我与王后共同见证!”
“所以我要向你们宣布,萨瑟正式成为了第五代王。他将继承我的意志,为泰尔塔子民们带去和平与强大。”
“他更将继承初代王对神的誓言,终有一天会带领强大的泰尔塔子民们回归神的国度!”
马兰终究替萨瑟隐瞒了他威逼、袭杀父母的罪名。
是为了萨瑟,也是为了他自己。
子民们在沉默了会儿后,他们就欢呼地喊起了萨瑟的名字。
马兰知道属于他的时代结束了。
他与王后搀扶着离开了法师塔,剩下所有的一切萨瑟自会处理。
之后的几天,马兰的其他几个子女都怒气冲冲地企图来寻找马兰跟王后,但都被马兰拒之门外。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再则萨瑟狠辣,不见他们也是为了他们好。
马兰跟王后搬回了王宫,他们遣散了大量的仆从,只两个人如同寻常相伴的夫妻一样互相照顾着彼此。
春去冬来,当永恒大陆迎来了今年第一场大雪的时候,马兰终于开了宫殿了门,见了第一个老熟人赛克芬斯。
赛克芬斯也已经满头白发,可他精神矍铄,俨然一副还能再活十来年的架势。
“你这么老了?”赛克芬斯见到马兰的时候,惊讶地开口。
马兰看了看自己刚刚清扫出来的院子,心态已经平和了下来,“进来坐坐吧,外面实在太冷了。”
赛克芬斯跟他进了宫殿。
宫殿空无一人,偌大的地方显得空空荡荡的。
“你是王的父亲,如果你需要,仆从、财宝...他并不会短缺你这些。”
马兰摇了摇头。
他跟赛克芬斯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俩人待了一会儿就感觉到了尴尬,赛克芬斯索性起了身。
离开之时他开口。
“这不能怪我,你向我承诺过,神权永归祭司院所有,而你想取代神,成为世间神。”
马兰塑起自己的雕像就证明他内心那可怕的野心。
“赛克芬斯,萨瑟的野心远超于我。我吃到了自己种下那颗种子的苦果,那么你呢?”
“时间与神将见证一切。”
见证我们曾经犯下的错误,我们造就的罪恶...还有由我们开启的源头。
赛克芬斯忽然气急败坏起来,他想跟马兰理论。
什么罪恶,什么错误!什么神将见证!
没有神没有神,这不是你马兰曾经说过的吗!?没有神的审判,又谈什么罪恶呢,胡说八道。
可马兰已经关上了宫殿门。
冬日天气最寒冷的时候,王后病了。
其实他们的一个孩子死去后,王后就一直心情抑郁,饭食一减再减。到最后萨瑟的逼宫,更是加重了她的情绪低落。
她是自己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不要叫人来看了,如果阿兰朵回来的话,告诉她我爱她。再告诉我所有的孩子们,我爱他们。”
“王,原谅萨瑟吧。”
马兰落下了眼泪,“我答应你。”
王后在第二天的中午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只是可惜,不能再最后见一面她最疼爱的那个小女儿。
没有了王后的马兰更颓丧了,很多时候他更像是一具还有一口呼吸的行尸走肉。一直到初春,积雪开始融化的时候,他蹒跚地走进了布克的屋子里面。
布克的身旁跟了一个年轻的泰尔塔人,大约十几岁。
“王。”布克来搀扶他。
马兰浑浊的眼神看向那个年轻人,“叫什么?”
“温裟,我的继任者。”
马兰点了点头,“你这儿的屋子都要放满了,记得叫萨瑟给你扩建一下。隔壁的宫殿没什么用,打通了就宽敞很多。”
“布克,你也老了。我记得你原来是一头深绿色的短头发,现在都变得灰白了。”
“你这样常年不出门的人,竟然也找到了继任者。”
“温裟,看起来又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泰尔塔人。”
“......”
马兰像是许久没同人说话,因此他颇有兴趣地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很久。
等他离开的时候,他又回过头问布克,“我让位给萨瑟,你是怎么记载的呢?”
那天法师塔的混乱,本着要真实记录一切的原则,听到动静后的布克跑出去看了。
在这些事上,他从不畏惧丢掉生命。
就如当初马兰一定要找故土不愿离开,布克陪他留到了最后一刻。
“记载了大王子的弑父夺位,记载了大祭司的背叛,记载了您在高塔之上对子民们宣读的让位谎言。”
“可不可以.....”马兰语言未尽,但他知道布克能懂。
他的一生在石板的记录上几乎尽善尽美,实在不愿意在晚年破坏了他竭尽全力营造的一切。
布克用无声回答了他。
马兰长长一叹,疲倦地离开了这座偏僻的宫殿。
当夜晚降临的时候,马兰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他回想起了年轻时候的野心、欲望,提着三代王头颅时的兴奋,一直到晚年时的失控、无力。
他这一生,算什么了?
马兰看开了一切,所有的财富、权力、力量,终将在时间中消失。
唯神永恒。
他忽然急切地想见到神。
马兰第一次真正地极为虔诚地祈祷起来,“神啊,在我死之前审判我吧。”
他想知道他这一生,神究竟是如何评价他的呢?
是好还是坏?
是带着满身罪孽还是荣耀加身?
带着这样的念想他睡着了,但再也没醒来。四代王就这样结束了他罪恶与荣耀相伴的一生。
这场审判在最后是否有到来,最终也无人知晓。
“死了!?”萨瑟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打翻了手中的陶杯。
一瞬间,他有一些迷茫,却在迷茫过后冒出一股巨大的轻松之感。
他已经做了一年的王。
可马兰跟王后还活着,即便他们在王宫之中闭门不出,萨瑟依旧觉得这像是有种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
上一篇:赛博孤儿院模拟器
下一篇:在贵族学院横跳修罗场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