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疗室里最引人注意的,是靠着墙壁的一排隔间。隔间一共五个,每个隔间只比公厕的隔间大一点,乍一看,还以为来到了某个商场的卫生间。
注意到众人的视线,杨大夫哑着声音解释:“那些隔间就是你们接受泥疗的地方,所谓泥疗,就是把调和好的泥涂到你们的身上,让泥在你们身上停留二十到三十分钟,停留的时间越长,效果越好。”
杨大夫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一会我会按照顺序喊你们进去。在泥疗的过程中,所有人最好不要出声,也不要随便移动,一旦涂在身上的泥脱落了,会发生很危险的事情。”
和杨大夫在走廊上念的名单顺序一样,第一个接受理疗的人是秦焰。
龙泽旭不在,秦焰能依靠的就只剩下乔远一个人,他拍了拍乔远的胳膊:“兄弟,我进去了。”
乔远双目无神,似乎没听到秦焰说的话。
当秦焰放弃等待回应,转身往前走的时候,乔远猛地咧嘴一笑,以奇异的语调说着含义不明的话。
“罪恶的羔羊迷失在了路上,他们犯错,他们有罪,他们的凋零是命中注定,是偿还……”
秦焰以为乔远是在跟他说话,回头喊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乔远突然收起笑容,眉目平静,像一尊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的雕像:“神说,祂来指引你了。”
秦焰浑身一哆嗦,莫名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我不……我不想理疗了。”
杨大夫打开第一间隔间的门:“不行,不接受理疗,你很快就会死。”
可是,接受理疗——
他也有可能会死。
最终,秦焰还是进了第一间隔间。
隔间布置的很简单,墙壁上挂着一排挂钩和一个小巧的计时器,地上摆着一把木质的椅子,椅子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桶,里面盛满了黑乎乎的,散发着奇怪香味的泥。
杨大夫:“把衣服脱了挂在墙上,只穿着内裤坐在椅子上。”
秦焰照做了。
杨大夫拿起挂在桶上的刷子,从桶里捞了一把泥,均匀地涂抹在秦焰的背上:“按照疗程规定,我会把泥涂满你的全身。等我离开的时候,墙壁上的计时器会开始计时。只有计时器响了,时间到了,你才可以移动。”
接下来,杨大夫专注地给秦焰的身上涂泥。
他安静极了,几乎连呼吸声都很难听到。
如果不是有刷子贴着身体移动,如果不是偶尔有针刺一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秦焰大概会以为隔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泥疗远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可怕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秦焰逐渐放松。
甚至能做到杨大夫刷完泥,将要离开隔间的时候,冲着他笑。
但是很快,秦焰就笑不出来了。
垂眼打量身体的时候,他看到胸口外的污泥中有一块很小的,透明的小碎片,末端沾着诡异的红。
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都像极了人的指甲。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我是乌鸦嘴+flag体质,感觉还是闭嘴比较好。
没办法保证什么时候更新,但只要不卡文,我就会写,写完就会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99章 最后一个借过这本书的人,是易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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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内嗡嗡作响, 秦焰顶着一脸泥挪开视线,不敢再看。
可是,移开目光并没有什么效果, 刚刚看到的画面已经牢牢刻在他的脑子里了。让他愈发肯定, 那块染血的透明碎片就是人的指甲。
秦焰越想控制, 就越忍不住乱想。
为什么做泥疗的泥里会有人的指甲碎片?又是谁的指甲?
要是指甲碎片属于某个死在这里的调查员, 它的主人是施梦羽,还是其他调查员?
是……施梦羽吗?
是施梦羽吧。
熟悉的名字勾起了秦焰想忘却忘不掉的记忆。霎时间,秦焰脑海里全是他上午在四楼走廊看到的恐怖景象。
飞溅的鲜血、散在地上的肉块,以及叠在肉块高处的, 散发着圣洁光辉却又让人止不住恶心的白骨……
大概是他的恐惧促使记忆产生了变化。
白骨将血肉抖落后并没有停下来,它继续抖动,不停地抖动,震颤着, 晃动着,一副快要散架的模样。好像要有什么令人恶心,难以名状的东西就要从里面冒出来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隐藏在白骨下的东西终于显现。
是一张被污染液侵蚀过的,模糊了五官的头。
头的表面坑坑洼洼的, 凹下去的地方盛满了污染液,轻轻一晃,就有肮脏的液体从头部抖落, 洒在白骨上、落在地上, 还有一些飞溅到了秦焰的脚边。
秦焰害怕极了, 全然忘了他“看”到的只是他脑海中的景象, 缩着身体往后靠, 恨不得和身后的椅背融为一体。
所剩无几的理智提醒着他——
不能叫!
杨大夫说过, 在泥疗的过程中最好不要出声。
秦焰连忙抬手捂紧嘴巴。
由于他下手太重,掌心和手指上还没干透的泥全都糊在了嘴上,甚至有一部分被他戳进了嘴里。
和闻起来的时候不一样,泥进入嘴巴以后,所有香气都消失了,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腥,直冲脑门,比放着施梦羽遗物的纸箱还臭。
“呕——”
秦焰松开手,转身对着地面干呕。
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附着在身体表面的泥簌簌掉落,有颗粒,有细沙,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秦焰忽然想起来,杨大夫好像还提醒过他一件事……
不能随便移动,一旦涂在身上的泥脱落了,就会发生很危险的事情。
他……
他现在把地上的泥捡起来涂在身上还来得及吗?
秦焰一脸渴求地看着地上的薄土,仿佛那对他来说,是比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他蹲了下去,用手掌把地上的土拨到一起,再推入掌心,一点一点地往身上沾。
可是——
沾不上。
一点也沾不上。
落在地上的泥土更多了。
秦焰急得出了一身汗,他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纷扬的粉尘中,秦焰深深低下头,把脸埋向地上的尘土。
隔壁隔间内,乔远弯着腰坐在椅子上,看着杨大夫把泥一点一点地刷在他的身上。
杨大夫的手移动到哪里,乔远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上下上下。
杨大夫手中刷子以奇异的韵律上下移动,乔远的右脚脚后跟不停地抬起跺下,节奏与刷子晃动的频率一致。
“哒哒哒——”
“哒哒哒——”
杨大夫沙哑的声音隔着防护服传过来:“别紧张,泥疗只是泥疗,不可怕。”
乔远记得杨大夫的提醒,最好不要在接受泥疗的过程里出声,但是他忍不住,就好像,他的嘴巴有自己的想法。
“我不是紧张。”像舌头伸不直似的,乔远的语调有点奇怪,“我只是有点兴奋……不……是特别兴奋。”
杨大夫停止了动作,乔远的脚后跟落在地上,再也没有抬起。
过了一会,杨大夫再次开了口,声音与砂砾摩擦时发出的非常相似:“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杨大夫再次摆动手腕,黑乎乎散发着古怪香味的泥渐渐涂满了乔远露在外面的皮肤,直到杨大夫从隔间离开,乔远再没有开口说话。
但乔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杨大夫的手,脚后跟的动作也再没有停下,把后来跟着杨大夫去隔壁隔间做泥疗的刘眠吓得在隔间外喊出了声,连带站在远处的齐丰和宁乱也遭了殃。
比起泥疗室这边的情况,水疗室那边要太平得多。
只是有点过于太平了。
所谓水疗就是“泡澡”。
水疗室一共给调查员准备了五个浴桶,一个放在单间,供闻冰使用。其它四个一字排开,摆在单间外空旷的地面上,每个桶里都泡着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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