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信只觉得,他爸每多吃一颗葡萄,眉宇间名为后悔的情绪就多上一分。
神奇的是,第二天,赵绩的精神看起来比前一天更好了,不仅说话洪亮了许多,气色也与以往不同。
这几年,赵绩的面色不知为何隐隐泛着青色,大脑清醒的时候看着还好,糊涂的时候,就连赵和信都有种他爸不知哪天就要去了的预感。
很少有看到他面色这么红润的时候。
而且赵绩胃口不错,比平时多吃了不少饭。
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和信越发疑惑了。
他其实做好了他爸的清醒时间不会保持太长的心理准备,但赵绩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不仅是精神上,他的身体看上去也变好了。
赵和信倒没有每天都来探望他爸,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但每一次过来,他都会被赵绩的变化震惊到。
明明饮食没有变化,也没有换医生,要说最大的变化,第一是潘琼没有时不时过来探望了。
知晓遗嘱内容后,赵和信心里有了想法,行动间便下意识把潘琼和他爸隔离开来。
其二……只有何乐种的葡萄了。
赵绩吃下葡萄之后,是肉眼可见地产生了变化,他已经连续几天保持清醒状态了,所以遗嘱的事情赵和信都没再操过心。
他原本以为赵绩是全身心信赖着潘琼,被对方哄骗着签下了那份遗嘱,可看他爸清醒过后的表现,似乎也不是那样,赵绩对潘琼是有防备的。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葡萄有他不知道的奇效?
但这可能吗?
可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因素之后,剩下那个可能即使再离奇,都会成为真相。
为此赵和信还特意尝了些葡萄,他只觉得这些葡萄是真的好吃,至于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感觉,那确实没有。
剩下的只能用玄学来解释了。
但赵和信私心里还是觉得和葡萄有关,不然他爸早不恢复晚不恢复,怎么偏偏就在尝过葡萄之后恢复了?
之后的几天里,潘琼只来过一次,依旧是病房都没进,只在听说赵绩还活着的消息后失望而归。
“真是演都不演了。”赵和信冷哼一声。
赵绩却没有赵和信想象中那么愤怒,只冷眼看着潘琼离开的方向。
……
赵和信并不知道,潘琼离开医院后去见了一个人。
“还活着?”听到这个消息,这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都这么多天了,他怎么会还活着?”
按他的预估,赵绩早就该不在人世了。
“这么拖下去,你什么时候才能拿到你那份遗产?”这人发出一声嗤笑,“你不会被赵和信给骗住了吧?”
“你是不是连病房都没进?”
见潘琼没有答话,这人立刻知道自己猜对了:“万一赵绩已经死了,赵和信这样只是想拖延遗嘱执行的时间呢?”
“赵和信没有那种心机吧?”潘琼皱着眉。
“是你更了解赵和信,还是我了解?”
“那当然是你。”潘琼虽然名义上是赵绩的干女儿,见了赵和信也哥哥长哥哥短地在喊,实际上她对赵和信并不算了解,远不及何智辉这个当妹夫的。
要不是何智辉在旁指导,她也不会轻易收获赵绩的信赖。
“你再去确认一下,赵绩究竟活没活着。”何智辉下了命令。
……
过了大约一周,潘琼又来了。
和前几次的傲慢姿态不同,这次潘琼一见赵和信,立刻满脸含笑迎向了他。
她视线瞥了一眼病房,片刻后便一副犹豫模样看向赵和信:“大哥,遗嘱的事我现在提有些早了,但我最近确实是缺钱,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下,你把干爸遗产里我那一部分先分给我,等我拿了应得的那部分再还给你。”
“绝无可能。”赵和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三千万星币都不肯给?”潘琼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一分钱都不可能。”
“我看不是不肯给,是你赵和信不愿意吧?”潘琼冲他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你就是觉得,我一个外人,居然把你爸的钱给骗光了,你嫉妒。”
“那怎么能怪我呢?要怪就怪你爸对你妹妹太苛刻,你这个当哥哥的也对她不管不顾,不然怎么能让我这个外人钻了空子?说到底,都是你们的错。”
潘琼一番陈述,原以为赵和信会像遗嘱刚泄露时那样愤怒,没想到赵和信居然坦白点了点头:“没错,是我们的错。”
忽然地,潘琼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赵家人刚知晓遗嘱内容那时候,不管是赵和信和乔然,面上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至于其他和赵绩沾亲带故的亲戚们,更是一个个对着潘琼破口大骂,都把她当成骗子对待。
潘琼才不管他们怎么想。
这些天来,她看着赵和信又焦虑又生气,恨不得天天往医院跑,只盼着赵绩早点清醒过来,人都瘦了一圈。
哪怕对方极力表现得从容,内心深处的那份焦躁却是骗不了人的,所以潘琼每回见到赵和信都会刻意挑衅一番。
但今天不一样,赵和信整个人都透着不对劲。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慌了,很沉稳,也不焦躁了。
潘琼大脑飞速运转,为什么赵和信这么从容?
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赵和信有了改变遗嘱的把握。
他凭什么有这种自信?
难道是他把赵绩藏到了一个她根本找不到的地方,可以一直拖着她?
潘琼脑子里根本没有赵绩恢复了这个选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赵绩的身体状况了。
想到这里,潘琼脑袋一热,立刻转过身,以最快的速度推开赵和信,往赵绩的病床冲过去。
果然!病床上空空荡荡的,平素躺在那里的赵绩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赵绩绝对是被赵和信转移了。
或者还有一个更大的可能——赵绩已经死了,可赵和信为了让遗嘱不执行,特意对外隐瞒了这一消息。
现在她该怎么办?
“你爸是不是死了?”潘琼立刻尖叫起来,指着赵和信,“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我告诉你,你别想把他藏起来,我可是有遗嘱的,我现在就去报案,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
潘琼吼得声嘶力竭,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财产轻易跑掉,就算旁人纷纷对她投来异样的视线,潘琼也不在乎了。
“你要找谁?”就在这时候,潘琼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潘琼整个人僵住了。
她僵硬地扭过头,就看到赵绩神色平静地站在她身后,头发依旧是花白的,却比她上一次见他年轻了至少十岁。
上一次见到这种状态的赵绩,是几年之前了?
“怎么不继续说了,你要找谁?”赵绩语气依旧平静,但对潘琼而言,他这句问话不啻于恶魔的低语。
赵绩怎么会还没死?
赵绩什么时候这么清醒了?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潘琼吞着口水,脑海中不断想着外界对赵绩这个人的看法,以及一开始主动接触赵绩时她内心的恐慌。
但慢慢地,她忘记了对赵绩的戒备,在她手中,赵绩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任她予取予求。
潘琼不再答话了,赵绩却轻轻一笑:“正好,我有话说,关于你带来的那些茶……我们可以好好说道说道。”
潘琼大脑“轰”地响了起来。
她两腿发软,下意识想要跪下,可看着赵绩此刻的眼神,她很清楚,下跪不会管用。
面前这个老人,会把她用在他身上的招数成百倍成千倍报复回去。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比何智辉更为冷酷。
潘琼昏了过去,赵绩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放在他清醒的时候,对付潘琼这种人轻而易举,不管是正大光明地折腾,还是私下里使什么手段,潘琼都注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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